散朝后,简聿在殿外追上简鹤,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容爽朗:“盐税条陈的事,你瞒得可真紧。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?”
简鹤垂下眼睫,语气平而淡:“臣弟只是想等有了把握再说。”
“有把握就好。”简聿认真地看着他,少年眉眼朗然,神色坦荡澄澈,“你放心,这差事我绝不拖你后腿。一起查,查它个水落石出。”
简鹤抬眼看他。二哥的目光坦荡而干净,没有嫉妒,没有戒备,只有真心实意的支持。在大是大非面前,这位二哥从不含糊。
“多谢二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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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姜殊带着盈春去御花园散心。春末的御花园开得最盛的是海棠——西府海棠、垂丝海棠、贴梗海棠,红白粉紫挤挤挨挨地缀满枝头,风一过便簌簌地落,把整条石径铺成一条碎花毯子。
她走到海棠林深处时,看见了简鹤。他独自坐在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在看,右手边搁着一碟没有动过的桂花糕。春日的阳光透过海棠花的缝隙落在他身上,柔光漫上他半边侧脸,晕开一抹浅淡绯色,连眼角那颗泪痣,也浸得温软朦胧。他大概是看文书看累了,微微歪着头,眉心轻轻蹙着,嘴唇无声地翕动,像是在默记某段文字。
姜殊站在花树后面看了片刻,然后放重脚步走了过去。听见脚步声,简鹤缓缓抬眼,看清来人是她,才从容起身。
“四皇姐。”
“嗯。”姜殊在石凳的另一端坐下,目光扫过他手边的桂花糕,“怎么不吃?”
“其实是准备吃的。”简鹤顿了顿,小声补充,“方才二哥来过了,带了新出的盐运档册,我看入神了。”
姜殊点了点头,没有戳穿他。她当然知道简聿来过——散朝后简聿便去了东宫,把盐税清查的章程跟简鹤从头到尾捋了一遍,临走时还顺走了东宫一碟新做的芸豆糕。这些都是小安子告诉盈春、盈春又转述给她的。她拿起一块桂花糕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他。
“先吃,吃完再看。”
简鹤接过半块桂花糕,低头咬了一口。软糯的甜意在唇齿间化开,和他记忆里母妃做的桂花羹有几分相似,又不完全一样。母妃的桂花羹更甜,姜殊给他的桂花糕甜得刚好,是那种不会让人腻的甜。
“盐税条陈做得不错。”姜殊忽然开口。
简鹤一愣:“皇姐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朝会上父皇当众夸你,半个时辰内便传遍了六宫。”姜殊的语气平淡,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赞许,“萧家把持江南盐运多年,那些账目他们藏得很深。你用了半年时间把近五年的旧档全部翻了一遍,每一笔账都做了比对,每一个缺口都标了出处。有几个数据连我都不知道——萧国舅在江州那几处田庄的产出,你是不是也顺便查了?”
他确实顺便查了。那些田庄的数据藏在一大堆看似无关的地方账册里,他翻了几百页旧档才拼凑出完整的图景。他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细节。
“我觉得……那些田庄和盐税之间可能有关联。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,“目前还差一个关键的物证。若二哥的河道勘察能找到江州那段废弃的旧盐道,也许就能把整条线串起来。”
姜殊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样子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前世简鹤也查过江南盐税,只不过那是在他们成婚之后,他每次熬夜看账册,烛火映着垂落的眼睫,连指尖都在一页页簿册上落得极轻,不肯放过半点疏漏。如今他还没有加冠,就已经开始做这些事了。他在成长——比她记忆里更快,也更坚定。她轻轻将手里的另半块桂花糕掰成两半,将其中一半又递了过去。
“有把握?”
“七成。”简鹤接过糕点却没有马上吃,而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块小小的桂花糕,话音微微放沉,字句斟酌着,似是在心底反复掂量过,才缓缓说出口,“皇姐,上次……在千秋阁廊下,你让我许你一件事,我说让你等我到加冠礼。现在我想说——以后的日子,我也想帮你分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