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过来的一瞬,你懒洋洋抬起手挥了挥:“小师兄~中午好呀~”
你的麻花辫垂在颈侧,浅绿色的绢花缀在发尾,杏粉色的衣裙和枝头初绽的花揉在一起,正与身后的春光相映。
陈慎看得晃了神。
你一跃而下,凑到他面前左右摇摆,仍未能将他的游魂拽回来。你只好凑到他耳边:“小师兄——”
陈慎轻咳一声,下意识退了一步,又怕这个举动刺到你,将你们之间的距离重新拉近些许:“师妹怎么来了?”
你塞给他一颗松子糖:“小师兄,我有件大事想和你说!”
陈慎对上你亮晶晶的眼睛:“师妹请讲。”
“我不想当你师妹了!”
陈慎被这句话砸得慌了神。
然后他就听见你很认真地说:“我要当老大!”
他竟然莫名有些失落,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而失落,甚至不明白自己方才究竟希望你说什么。
你还在一个劲儿碎碎念:“我从前都是给人当老大的!在不羡仙的时候,我——”
你蓦地顿住了,垂眸看着手心的松子糖好久好久,然后合上掌,将它攥得很紧:“当老大爷没什么好,小师兄,我突然不想当老大了。”
陈慎不知你为何突然这样难过,但他猜此时安慰大概是苍白且无用的:“糖是不是快吃完了?”
你耷拉着脑袋,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:“小师兄,我有点困,先回家了。”
陈慎看着你高高兴兴来,垂头丧气回去,不禁皱眉,计算着回府路上再买些松子糖给你。
这天他特意早了两个时辰离开回春堂,绕路去买了松子糖,回府却听家仆说小少主中午不知去了哪儿,一回来就无精打采的,往屋里一钻到现在也不见出来,和平时简直两模两样。
陈慎原本要去找你,却半道被安叔截住,先去见了师父。
陈子奚难得没一见面就逗小孩,反而很正经:“你师妹这是想家了,让她自己静一静。”
陈慎应了声是:“师妹向来要强。”
但哪有人是生来就要强的?大都是骤逢惊变天翻地覆之间,被宿命二字无声无息推到了悬崖边上,只能咬着牙一跃而下,绝处逢生还是粉身碎骨,全看个人的本事了。
陈慎想起最初师父说要去接师妹,嘱咐他要好好照顾她,将她当作一家人。他前十几年人生里没有这个人,其实做不到一下子将她视为家人,但他是师父的徒弟,是回春堂的少主,还被这个初见时哭得惨兮兮的姑娘叫一声小师兄。
照顾她是应当的。
但陈慎近来惊觉,自己看师妹时常常晃神。她与他而言是与旁人很不同的,那是他的师妹,是他理所应当要照看要爱护的人。
陈慎低头,看见自己预备拿去哄她的匣子里放了半边银杏耳坠。
他怎么会鬼使神差将半边耳坠放进去呢?银杏意长寿,这是师父送给他的祝愿,他很乐意分一半给师妹,但这份礼似乎有些——
不妥当。
贴身之物,若师妹真的戴着出门,落在旁人眼中未免显得他们过从甚密,易生是非。
陈慎合上匣子,将它放进药箱最深处。
还是松子糖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