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就是聪明啊。”你侧首蹭了蹭他面颊,“嗯……我猜一猜,小师兄还在想山中那几日的事?”
陈慎沉默。
你勾住他的手指,仰起脸在他唇角轻轻一啄:“可是小师兄,如若你不在的话,我应该早就死了。”
甚至撑不到遇见小贺叔。
那时你痛得眼前模糊不清,每一步都沉重若千钧,五脏六腑绞在一起疼。若不是你一心想要带他出去,想让他活着回去见陈叔,你哪里能在重伤之下撑那么久?只怕早就成了山野间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。
你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:“若要计较这个,小师兄,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陈慎:“可是师妹——”
你抬首覆上他的唇,眉头拧成一团,是真的恼了:“陈慎,不许再说了。你若非与我论这些,那咱们便好好论一论!你觉得拖累了我,可你为什么会伤那么重?”
“为了救我。”你看着他,眉头还是没有舒展,“陈慎,一家人就是要相互亏欠的。如若什么事都说清楚讲明白,那就不叫家人了,连朋友也算不上。”
陈慎垂下眼轻笑:“倒是我钻了牛角尖,不如师妹通透。”
“……也不能这么说。”你低头,看见提着鱼灯穿街过巷的孩童,“若换作是我,一样会忍不住责怪自己的。可是小师兄,若换作是你,在那样的境地里,难道会丢下我一个人走吗?”
陈慎:“自然不会!我——”
之后的话被你柔软的唇瓣堵住了,低处人来人往,只要抬头便可以看见月下相拥的人影,但无人留意你们,在上元夜,每个人眼里都被亲人爱人友人填满,没有留给旁人的位置了。
“我也不会。”你看着他,“所以别再想了,最后一次,好不好?”
陈慎当时答应了,后来也的确再没有提过,但他很难真的不去想。尤其在成亲之后的每个夜晚,师妹总喜欢摸他肩上的那道疤,问他还疼不疼,听着像要哭了。
陈慎会忍不住留意你身上的伤。
你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他肩上的伤还疼不疼。
不疼了,早就不疼了。
可是师妹,你的伤呢?旧的、新的、刀伤、剑伤、单个的、交叠的,真的不疼了吗?
你只会笑着告诉他:“小师兄,我不留疤,过个一两年便都看不见了。”
陈慎落在你身上的吻这时会停下:“师妹,若是如此,你这两年着实不算安分。”
你心虚地笑起来,往他怀里蹭得近一些,用撒娇耍赖时软乎乎的调子唤:“小师兄~不可以翻旧账。”
陈慎哄你的时候,又摸到你左手手腕的疤,交叠着横在那儿,像是愈合又划开,反反复复留下的狰狞痕迹。
他想问,但一直没有问。
你很抵触他碰那道狰狞的伤疤,陈慎只要碰到,你就会下意识缩回手,含含糊糊将话题岔开。你身上的疤还有很多,每一个他都看过碰过吻过,唯有手腕上这一道,是你不许他触碰的禁地。
于是陈慎便没有问。
人总是要有秘密的。
但一想到你真的有不愿同他说的事,陈慎还是会忍不住恼火,一瞬而已。
新鲜的血腥味冲进鼻腔,将陈慎在回忆里越陷越深的思绪拉回笼。他在山洞之外,被骤然撞入目中的素白刺得闭上眼,良久才缓过神来。
原来那时的雪下得这样大,比他记忆里还要大许多。
陈慎望向深处那两道身影。
在强撑的师妹,和……早已是她负累的自己。
陈慎的瞳孔猛地张大。
他终于知道师妹手腕上的伤从何而来,又为何不许他碰了。
“师妹,难怪不许我碰。”陈慎停在你们身侧,垂眸看着你在滴血的手腕,轻声喃喃,“……原来是心虚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