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太大,天太冷。
如今你的眼皮越来越重,手似乎冻僵了,没什么温度,连雪水都捂不化了。
于是你开始喂他血。
至少是热的。
最初你划破的是手心,但却挤不出几滴血,或许是天太冷冻住了,又或许是你其实已经快死了,血快流干了也寻常。后来你便想起有割腕自尽的说法,剑锋比划在手腕的时候你又忍不住皱眉,倒不是怕疼,只是在纠结该划多深才正正好能见血又不会死。
你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划开根本没愈合的伤口了,总之比昨日熟练了很多。你草草包扎,望见这一方天地之外的茫茫白雪。
小贺叔给的马已经走不动了,它跪趴在山洞外的雪地上,一声又一声喘着粗气。你跪在它身边,将脸埋在马儿沾着雪粒的毛发间:“……对不起啊,我该放你走的。我、我还得继续走……我要带小师兄出去。好马儿,你若累了,就在这里歇一歇吧。”
马儿湿润的鼻头蹭了蹭你的面颊,而后它挣扎着起身,像是要用最后一丝力气载你们再走一段路。
你忽然就哭了,眼泪滚烫一瞬,贴着面颊冰凉地滑落,无声无息坠在雪地里。
马儿倒下的时候,你目中只有一望无际的白。
你伸手去探身边人的额头,几乎没有温度了:“雪后三日……”
如今是第四日了。
或许、或许会有经验丰富的猎户迫于生计进山来。
会有吗?你茫然地问自己。
“……会有的。”
你解开手腕上被血浸透的布条,血珠滴落在雪地,在满目素白里染出斑驳的红。
你呆呆地看了很久,而后撑着真起身,将腕间的伤口划得更深,在刺目的白色里画上大片大片的红梅,在雪地里蜿蜒曲折,一直到很远的地方。
这样会不会更容易被人留意到一点?
你回到小师兄身边,终于缓缓合上了眼睛。
耳畔响起的声音有些熟悉:“这边!好多血!”
你已经没力气睁开眼睛了,传入耳中的声音也模糊不清。有人将你抱起来,一声声急切地呼唤。
好像是盈盈。
你费力地半睁开眼睛,却只能看见她模糊的影子,身侧似乎还有人在给你手腕止血,但你已经没力气偏头去看了:“盈……盈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:“是我是我!你坚持一下!”
你极轻地朝她摇摇头:“我要死了,对不对?”
不等她回答,你激烈地咳嗽起来,口鼻唇边不断地渗血,五脏六腑翻涌的灼痛反而让你神智清明了些许:“盈盈,不要骗我。”
盈盈终于失声痛哭起来:“对不起……我们找了好久……我来太晚了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我明明、明明看到那个字条就去开封府了!为什么会找不到……”
“别哭啦。”你想对她笑一笑,“如果可以,盈盈,你想想办法……让我回杭州吧,烧成灰也可以。如果、如果我小师兄能……好好活着,你、你就同他说……只找到他……一个人。然后、然后——!”
你又激烈地咳嗽起来,说话愈发费力了:“然后……找人……仿我的笔迹……给他、给他写信,每一年……从、从不同的……地方。就说、说我贪生……怕死,丢下他,一个人,走了……”
你抓住她衣袖,近乎央求:“盈盈,求你了。”
盈盈如约照做。
之后每一年,陈慎从安叔手中接过“你”写来的信,说自己又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。
他会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完,将信仔细折起来收好,笑着同满眼担忧等在一旁安叔说:“师妹总是长不大。”
陈慎记得他回到杭州的第一年,第一次收到你信,那时他无疑松了口气。
没事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