丢下他能活,那便丢下,他怎么会因为这个怨恨师妹呢?
第一封信陈慎看了很久,是他熟悉的笔迹。
“师兄,见字如晤。
你师妹没看够好风光,没喝够好酒,贪生怕死,自己走了。如今听闻师兄无事很高兴,但的确无颜回家去了。
可我又想和你说话,只好年年写信咯!
师兄若是怪罪,只管烧掉就好,但我是要写的。往后余生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,不必再见啦!”
第三年时盈盈来了杭州。
在回春堂,她向陈慎讨了一坛丰和春,貌若无意地问:“听说你去年出远门去找她了,没找到?”
陈慎垂眸沉默良久:“我能不能找到,姑娘不是最清楚吗?”
盈盈明显慌了一瞬,很快平复过来:“你说什么呢?”
“往后不必给我写信了。”陈慎起身,望着窗外空荡荡的墙头,“……她从不叫我师兄。”
“她没有丢下你一个人走。”盈盈沉默良久,“对不起啊。”
“我知道,师妹是大侠,不会在危难之际丢下任何人。”陈慎声音略有一点儿颤,“可否请姑娘告知,师妹如今在哪儿?”
“你回杭州那年我也来了,依她所愿,带她回家。”盈盈抿了抿唇,“我猜她想离家近一些,所以我……你家后院,柳树底下。”
陈慎起身向她行礼:“多谢姑娘告知。”
与绣金楼决战之日在这一年秋天。
陈慎与师父同行。
当初医书在他身上,陈慎便隐隐有猜测,但他情愿相信身边人说的话,或许他们真的只在雪地里找到一个人。
陈慎在金陵遇到一对天泉的师兄妹,姑娘叫魏禾,性子活泼爱胡闹,若师妹还在,必定引为知己。
她的师兄总是跟在师妹身后,忙不迭地替她向人道歉。
像你初来杭州那日的他。
陈慎总是在看魏禾。
但那个眼神里只有浓到化不开的悲伤,像透过她看什么人,从不引人误会。
魏禾实在好奇:“我和你哪个朋友长得很像吗?”
陈慎笑笑:“不像,但性子很像。”
“那她肯定同我合得来!你朋友是谁啊?”魏禾笑盈盈道,“让我认识认识!”
“她没来,是我的师——”陈慎垂下眼沉默良久,抿了抿唇,自作主张改口道,“是我的发妻。”
陈子奚闻言看过去,又默默移开眼,没听见似的继续与人闲谈。
“哇!你都成亲了?”魏禾疑惑道,“那她怎么没来?难道是娇弱的世家小姐?”
陈慎:“是大侠。”
魏禾:“那她怎么会不来?病了?那下次我去杭州的时候再认识!回春堂是在杭州吧?”
陈慎又笑:“她不在了。”
魏禾一下慌乱无措,连声致歉:“对不起!我我我——我不知道!我——哎呀我干嘛问那么多啊!”
“无妨,魏姑娘不必介怀。”陈慎抬手摸到自己的半边耳坠,“有人与我说起她,是很值得高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