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中的后山像一座安静的石像,青木为眼,溪水为魂,怜悯地看着身披蓑衣的人们。
四周很安静,只有雨丝打在树叶的沙沙声,和脚下黏腻的脚步声,听得久了,居然有种安心的感觉。
来过后山这么多次,司徒役已经走过不少山道了,今天却是又踏上了一条崭新的山道,很平很稳,像走在宽广的青石板上,可惜四周一片漆黑,他什么都看不到,唯独手中的灯笼发出暖黄光晕,照亮脚下方寸,司徒役便借着这抹微光,一步步踏入了后山密林深处。
雨很大,雷声也很大,但都被头顶的树木挡下了。
越往里走,越是安静,渐渐地,雨声消失了,雷声像隔了一层鼓膜,不再可怕,脚步声也不再黏腻,不知道走了多久,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山洞,洞口像是被一剑劈开,边沿并不规则,最窄处不到一丈宽,最宽处却足足有十丈,能同时容纳几十人并排进入。
洞口处立着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人名,有司徒役见过的,也有未曾听闻的。
下方还有一鼎半人高的香炉,香炉很干净,里面积攒着大量香灰,司徒役看到灰里残余着不少香芯,说明时常有人祭拜打扫。
村民们没有任何停顿,抬着棺木,安静地走入山洞,队伍很长,但总能走完,当最后一具棺木消失在洞口的时候,司徒役下意识抬起脚步跟上,没成想却被村长拦住了:
“就送到这里吧。”
“你们去石碑那里上炷香,上完香就回去好好睡一觉,明天醒来,就都过去了。”
出门前,村长特意从屋内取了线香,他分出一些递给陆凌风,陆凌风便掏出火折,燃烧的火苗滚过香头,等到微微炭化、生成赤红星火之后,他便甩灭火苗,然后点出三根分给司徒役,再点出三根分给边桑、分给东虞,最后留在他手里的,正好同样三根。
手中的线香飘出细细长长的灰烟,司徒役的视线跟着烟线一路往上,明明头顶只有黑暗,但他似乎看到了一座古朴的木桥,桥的这端是人间,桥的那端是魂间,接着,他听到了陆凌风的声音:
“敬奉英魂昭日月,后辈焚香叩首——”
以陆凌风为首,司徒役、边桑、东虞跟随其后,四人异口同声:
“承君大道,永守众界安宁!”
四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,虽然稚嫩,却格外有力。
话落的瞬间,桥上似乎出现了一道道身影,面容模糊,但衣着制式很是眼熟。
上完香,四人便下山了。
这一次,他们先经过东虞家。
“按照木叔的脚程,只需三日,就能带着安魂草回村,算算制药养伤的时间,东叔三个月后就能下床走动,半年后就能完全恢复,还是可以继续陪你参加成年试炼的。”走到院门外的时候,陆凌风对东虞笑了笑,边桑也像往常那样,露出温和的笑容:
“明天来村长家,我教你怎么照料伤患。”村长家的草药还没有晾晒完,边桑开始盘算怎么一边干活一边教东虞。
“地里的活就交给我吧,还有小白,从明天开始,我来帮你照顾它。”司徒役想了想,之后东虞的首要任务就是照顾东叔,那他就帮忙投喂小白吧。
“那你可得好好跟小白解释清楚,那只兔子看着呆,实际可聪明了。”陆凌风想起从前,提前给司徒役打起预防针:“有一回东虞生病没及时上山,小白居然直接下山找上门了,天知道它是怎么知道东虞家位置的。”
“当然是因为东虞跟它说的啊!”还不止一次呢,边桑撞见过好几次,东虞不仅说了详细的路线位置,还在地上画了方位图,生怕小白找不到似的。
司徒役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小白真能听懂、看懂?”
“当然了。”东虞点点头:“我猜小白身上有妖兽血脉,说不定还能化成人形。”
在司徒役出现之前,东虞每天都在等小白化形,一旦化为人形,他就立刻把小白带回家当弟弟。
“有妖兽血脉就能化形?”司徒役想到东叔的原型,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东虞,“你……也是妖兽?”
一只缩小版的狐狸忽然浮现在脑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