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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之期（第1页）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台灯的光晕落在桌面上，把那页纸照得清清楚楚。苏瑶的目光在那行标题上停了一瞬，《关于"电商大促方案"中潜在风险的几点提示与替代方案构想》，然后她抬起头，迎上陆沉舟的目光，语气平静："是我写的。"

她没有否认。她等这一刻，等了三个月，没有必要再藏。

陆沉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匿名，也没有问IP的事。他只是看着她，目光像一柄手术刀，慢慢地、仔细地，把她打量了一遍。三个月前在会议上，他见过她锋芒毕露的样子；三个月里，他听过她在周会上被驳回的传闻；而现在，她站在他面前，不卑不亢，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。

"为什么用匿名邮箱？"陆沉舟问。

"因为署名苏瑶的报告，会被锁进抽屉。"苏瑶的语气很平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"而没有署名的邮件，会被人多看一眼。事实证明，确实如此。"

陆沉舟沉默了一瞬。他没有反驳，也没有解释，他知道她说的"被锁进抽屉的报告"是哪一份。他见过那份《风险分析报告》的标题，在王建平交上来的年度文件清单里，只有标题，没有内容。

"听说，"他换了个话题，声音不高，"你手里有一本失败案例。"

苏瑶看着他："陆总，要看吗？"

"看。"陆沉舟说，"但不是现在。现在，先看这个。"

他低下头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，推到她面前。那份文件很厚，封面印着恒通集团的logo，右上角是加粗的标题，《法务函》。

"恒通集团发来的。"陆沉舟说，"一千六百万的索赔，终止合作，十天整改期限。集团现在的情况，你应该比我清楚。"

苏瑶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，没有伸手去拿。

"我给你三天时间。"陆沉舟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，"三天后，告诉我你的看法。"

办公室里的空气，在这一刻凝住了。

三天。三天时间，看一份一千六百万索赔的法务函，给出"看法"。如果是别人，听到这句话，大概会觉得自己被刁难了，三天，连合同条款都未必能看完，更别说给出有分量的结论。但苏瑶听见这句话的时候，心跳反而慢慢平复下来，变得沉稳而有力。

她伸出手，拿起了那份法务函。

文件入手，比想象中沉。她翻开第一页，目光扫过那些法律术语，没有停留。她直接翻到检测报告那一页，目光在那项未达标的指标上停了两秒，然后合上文件。

"陆总。"她抬起头，"不用三天。"

陆沉舟的目光微微一动："什么意思？"

"这份法务函，我在它到公司之前，就看过了。"苏瑶说，"恒通集团的《2023年度供应商环保标准》，2022年6月公告，宽限期至2023年3月31日。我们的产品两次送检未达标，指标是××助剂含量。索赔金额一千六百万，对应的是近半年供应的不符合标准的批次。"

她顿了顿，语气平稳："如果陆总需要的是看法，我现在就可以说。但如果陆总需要的是解法，我需要三天，三天够我核实新品材料清单、评估整改成本、查清恒通内部对这件事的态度分歧。"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
陆沉舟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什么东西，慢慢地变了。从审视，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惊讶，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认识。他忽然想起那封匿名邮件里的替代方案，想起那份《数据口径统一方案》，想起三个月前会议上那句"失败是唯一免费的数据"。

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她了。现在看来，他还是低估了。

"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的？"他问。

"大堂。"苏瑶说，"那天您和赵总从大堂经过，提到新产品环保标准。我回去查了生态环境部的征求意见稿、行业协会的配套说明、近三个月的行业通报，还有恒通集团的供应商新政。当天晚上，这些材料就已经整理完了。"

陆沉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他没有问她是"怎么"从大堂里听到那两个词的，他忽然觉得，有些细节，知道得越少，越能看清一个人真正的分量。

"三天。"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，"够吗？"

"够。"苏瑶说，"三天后，我给您一份完整的应对方案，包括技术整改路径、商务谈判策略，以及如果谈不拢的备选方案。"

"需要什么支持？"

"一份授权。"苏瑶看着他，"我需要以集团的名义，调取新品立项以来的全部技术文件、检测记录和供应商合同。审计部在查预算，我不碰那部分，我只查产品线。"

陆沉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笺，提笔写了几行字，签上名，递给她："明天早上，拿着这个去技术部、供应链部和法务部。需要什么，直接调。"

苏瑶接过那张信笺，纸上的字遒劲有力，落款是陆沉舟的名字。她把它和法务函一起，收进公文包里。

"那这份法务函，你带走。"陆沉舟说，"三天后，还是这个时间，还是这个办公室。"

苏瑶站起身："好。"

她转身走到门口，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，身后传来陆沉舟的声音："苏瑶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