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手。五根手指有三根没感觉了,指甲掉了,指尖露出发黑的骨头。但他笑了,笑得很轻,只是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白襄也好不到哪去。星辉用完后,她像被抽了骨头,全靠短刃插地才没倒。她喘得厉害,每口气都在抖,左手五指不停抽筋,几乎握不住刀。
“还能走吗?”她问。
“不能走,就爬。”牧燃答。
两人对视一眼,什么也没再说。
只是一眼,胜过千言万语。不用承诺,不用安慰,他们都明白对方不会放弃。这种默契不是因为喜欢谁,而是因为一起经历过太多生死——当你见过一个人宁愿烧光自己也要替你挡下致命一击时,你就不会再怀疑他。
守卫开始重新列队。中间那个收回锁链,站定;左边挣脱裂缝,铠甲破损严重,面甲裂开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眼;右边受伤但还能动,锁链垂地,缓缓晃动。
他们不再分开,而是并排走来,锁链织成一张网,向前推进。地面随着脚步裂开,空间错位越来越多,稍不注意就会掉进不该去的地方。
牧燃盯着那张网,咽了下口水。他知道不能再硬拼。刚才那一波已经是极限,再来一次,他可能当场散架。他必须想办法穿过封锁,而不是打败敌人。
他慢慢伸手摸向背后,碰到断剑留下的痕迹。那里还有微弱的波动。他闭上眼,把意识沉进去,不是为了调更多灰气,而是要启动剑阵最后的模式。
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白襄看懂了他的意思。她没犹豫,再次咬破舌尖,血滴在短刃上。刀身闪了下光,她拔起刀,双手握住,狠狠插进面前地砖。这一次,她不再引导星辉流动,而是把它变成一个锚点,拉出一道细光。
光很细,像头发丝,但却很结实,缠住了牧燃的腰。
“准备好了就说。”她说。
牧燃睁开眼,点头。
下一秒,白襄用力一拉,光绷紧,猛地把牧燃甩向锁链网。牧燃在空中调整姿势,断剑不在手,但他还有灰。双臂张开,灰气从七窍冒出,在体表形成一层灰壳。撞上锁链网的瞬间,灰壳炸开,一百个灰影再次分裂,这次集中一点,猛攻锁链连接处。
“破!”
他低吼一声,锁链网中央松动,出现不到半尺的缺口。
牧燃穿过去,落地翻滚,顺手捡起一块碎地砖,扔向前方阶梯入口旁的缝隙。地砖卡住,成了支点。他立刻回手,用灰气拉出一条灰绳,朝白襄甩去。
白襄看到灰绳飞来,立刻伸手抓。手抖得厉害,几次差点滑脱,终于在最后一刻扣住。牧燃咬牙,用剩下的灰气拉动灰绳,把她猛地拽出来。
白襄摔在他身边,短刃脱手,插在不远处的地砖上。她趴在地上,胸口起伏,嘴唇发紫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但他们都出来了。
锁链网在他们身后合上,三个守卫停下,没再追。他们站在原地,黑眼看着两人,却没有动作。也许他们的任务只是守住通道,不是杀人。
牧燃低头看自己。右腿骨头完全断了,只剩一点皮连着,每动一下都疼。他把断腿拖到身前,用断剑卡住断裂处,勉强固定。脸上的皮掉得越来越多,鼻子那边都塌了,说话漏风。
他转头看白襄。
“还能撑?”
“死不了。”她答,声音轻,但没有退意。
他点点头,伸手扶住旁边断柱,慢慢站起来。左肩空着,重心不稳。他靠着柱子站好,然后迈步,走上通往秘殿深处的台阶。
台阶是整块青铜做的,表面有很多磨损痕迹,像是很多人走过。两边墙上有个个凹槽,里面灯早就灭了。越往里走,越冷,吸气像刀割喉咙。头顶越来越低,光线越来越少,最后只能靠地砖缝里透出的蓝光看清路。
牧燃走在前面,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灰印。断剑还插在肩后,随着走路轻轻晃。白襄跟在后面,几乎是爬着前进,左手在地上摸,碰到灰迹就借力往前挪一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