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,他认识。
是十年前,牧澄被抬上金轿前,最后一次回头看他时,伸向他的那只手。
“哥……”一个极轻的声音响起,不在耳边,而在心里,像封存多年的记忆突然醒来。
他全身一震,灰脉跳动,血液乱冲,经络几乎炸开。
他知道这是幻觉,是陷阱,是心魔在引诱他。
可那只手,真的在动。
它轻轻张开,又合拢,像在呼唤。
“牧燃。”白襄突然开口,声音发抖,“别看它……那是你的执念,它在利用你。”
他没应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三根手指微微颤抖。断剑还在手里,但他不再靠它支撑。他用剩下的力气,一点一点挪动身体,朝那堵墙爬去。
一步。
再一步。
断骨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每挪一寸,腿上的血就渗出来,拖出一道暗红痕迹。
紫雾没拦。
漩涡还在转。
那只小手,一直悬在半空。
当他终于爬到墙边,离那只手只有一尺远时,他停下了。
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灰和伤的手,然后,缓缓地,坚定地,伸了出去。
指尖快要碰到她的瞬间——
整座侧殿猛地一震。
地面裂开,符文破碎,紫雾剧烈翻腾。戒指爆发出刺眼红光,照得四壁像染了血。
“你可知道,”紫雾第一次有了情绪,声音竟带一丝悲悯,“一旦牵手,你就不再是‘你’?你所有的记忆、身份、存在的一切,都会被抹去,投入轮回之井,永世不得觉醒?”
牧燃的手,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那只小小的手,看着掌心那颗红豆大小的红痣——形状像落叶,是他亲手画上去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轻声说。
然后,他笑了。
一笑之下,脸上灰渣簌簌而落,露出还没完全腐坏的脸——坚毅、疲惫,却异常清醒。
“可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,我又凭什么说,我是她哥哥?”
话音落下。
他伸手,握住了那只手。
刹那间,天地无声。
紫雾轰然炸开,化作无数光点。漩涡倒卷,吞噬一切。地砖粉碎,墙壁倒塌,整座侧殿像沙堆一样坍塌,陷入无边黑暗。
白襄最后看到的画面,是他单膝跪地,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任由灰烬从头顶倾泻而下,将两人一同埋没。
而在那毁灭的中心,升起一缕极淡的光。
像冬天结束时,第一缕照进废墟的晨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