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砖头轻轻动了一下。
不是他压的。
是从里面顶了一下,像有人在敲门。
他猛地睁眼。
砖缝裂开一道细线,一缕灰烟钻出来,在空中转着不散。
他没躲。
他看着那缕烟,看它慢慢变成一只小手。
和刚才一样。
苍白,瘦小,掌心朝上。
他喉咙一紧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是最后的考验。
可他还是抬起了手。
指尖碰到那缕烟的一刻,一股暖意从掌心涌上来,像一段忘了的记忆突然回来。不是力量,也不是幻觉,是一种熟悉的感觉——妹妹的气息,带着槐花香和旧布的味道。
眼角有点刺痛。
那只手轻轻一勾,竟把他的手指拉进了砖缝。砖面像水一样荡开波纹,整条手臂穿过去,像穿过一层雾。他没挣扎,任由那股力把他往里带。
眼前突然亮了。
他站在一片荒野上,天是灰紫色的,云很低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远处有一扇大青铜门,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,每一道都在发暗红的光,像在呼吸。门缝里伸出无数小手,抓着,却没有声音。
那是关魂的地方。
所有没能成神、又被取消轮回的人,都被困在这里。
门前站着一个小身影。
牧澄。
她背对着他,穿着白衣,辫子搭在肩上。脚下全是灰,每走一步留下脚印,风一吹就散了。
“澄儿。”他轻声叫。
她没回头,只抬起手,指着那扇门。
“哥,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寂静,“我知道你会来的。”
“我不该让你走。”他一步步走近,声音沙哑,“我不该不在你身边。”
“你一直在。”她终于转身,眼里没有怨恨,只有平静,“你每一次挥剑,每一次挡在我前面,我都看得见。就算你不在我身边,你也一直护着我。”
他喉咙发堵,说不出话。
“可是哥,”她低下头,声音变小,“你要救我,就不能只把我带走。这里还有很多人,他们不是坏人,他们只是走错了路,或者生错了时代。他们不该永远困在这里。”
他看着她,看着门后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问他愿不愿意为妹妹牺牲一切。
而是在问——你能不能在救她的同时,也给他们一条出路?
他慢慢抽出灰剑。
剑上全是裂痕,破得很厉害,随时会碎。但他握得很稳。
“我不是来带你回家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来——砸了这扇门的。”
他迈出一步,体内灰气爆发,像潮水冲出。天空震动,地面裂开,那扇千年不倒的青铜门发出尖响,上面的文字一个个碎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