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果呢?
她还是死了。
一次又一次,在不同的时间线里,她总是在他眼前离开。有时被人带走,有时自愿走,有时在他怀里断气。每次重来,他都拼命救,可每次都差一点。
这一次,他不想再差了。
光幕形成了。
一个透明的球把三人包在里面。外面的一切都在倒着走。石头拼回去,裂缝闭合,连风都反向吹。光幕里面也不平静。灰和血点打着转,撞到人又弹开。温度忽冷忽热。
牧燃的左臂彻底没了。
从肩膀开始,整条手臂化成灰,不断被吸进节点。他脖子动不了,没法低头看。他只能靠意识撑着,一遍遍告诉自己:手还在光里,不能拔出来。
他还记得碰光那一刻的感觉。
不是热,也不是冷,而是像被认出来了。就像老狗闻到主人的味道,尾巴摇起来。那道裂缝震动了一下,主动张开,把他吸进去。他知道,这不是普通裂缝,它认识他,或者,它一直在等他。
也许每个愿意为所爱之人去死的人,都会被时间记住。
牧澄贴着他肩膀,轻轻哼起歌。
调子很旧,是小时候村里老人唱的谣曲,词记不全了,只剩几句:“月儿弯,照屋檐,哥背妹,过冬寒……”声音不大,但在所有声音都倒流的地方,这段旋律是正着走的。它不跟着外界变,像一根钉子,扎在现实里。
这歌声不是对抗,是留住。
她在用自己的记忆,帮哥哥留住“存在”。她知道,人快消失时最怕的不是痛,不是死,而是被忘记。只要还有人记得他,只要还有声音叫他,他就还在。
白襄把头抵在他背上。
她脸贴着他裸露的脊椎,头发被风吹乱。一只手撑着他腰,另一只手悄悄摸到他后颈,指尖压住那根快断的神经。她知道,这根线一断,牧燃的意识就没了。她不敢用力,只能轻轻按着,用体温稳住那点信号。
“别塌。”她低声说,“还差一点。”
她不知道差多少,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她只知道,只要三个人还在一起,就没输。
外面的神使没再冲上来。
他们站在十步外,围着光幕走,每走一步都很吃力。有人扔符箓,符纸刚出手就卷起来,烧成灰飞回掌心。有人念咒,咒语倒着出来,震得耳朵流血。最后他们停下,拄着权杖喘气,眼神不再是冷漠,而是惊恐。
他们没见过这种事。
规则在反噬他们。
不是牧燃打败他们,是时间节点本身在赶他们走。就像河水不让逆流,这片空间在清除外人。他们不是被打跑的,是被“请”出去的。
光幕里的压力更大了。
牧燃的右腿只剩骨架,灰渣从关节掉落,又被风吹起来,绕着他转圈。他胸口塌下去一块,那是之前被龙撞伤的。他靠白襄和牧澄夹着他,才没倒下。
但他没松手。
那只插在光里的右手,哪怕只剩骨头,也死死抠着边缘。他知道,一放开,一切都会回到原样。妹妹还是会走,白襄还是会为他挡刀,他自己还是会一次次失败。这一次,他不想再重来了。
他想改。
哪怕代价是自己彻底消失。
牧澄还在唱歌。
她换了段调子,更慢了些:“雪压柴,火不燃,哥折骨,换薪炭……”这是后半段,村里没人会唱了。她小时候发烧说胡话,是牧燃守在床边哼给她听的。那时他嗓子哑,唱得难听,但她记得每一个音。
现在轮到她唱给他听。
白襄忽然闷哼一声。
她膝盖上的伤口在倒流。血不是往外流,而是往里收,肌肉逆着长,撕扯着刚愈合的地方。疼得她冒汗,但她不动。她知道这时候一晃,牧燃就撑不住了。她咬牙,把痛压住,一声不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