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还在他后颈。
指尖感觉到那根神经在跳,像快断的弦。她不敢松,也不敢用力,只能把最后一点星辉送进去。这点光早该没了,可她还能挤出一丝,是从骨头里榨出来的。光很弱,几乎看不见,但它真的流进了牧燃身体。
那点光没被吸走。
它留在他体内,在断骨和灰渣间慢慢走,像一盏小灯,在废墟里照出一条路。
牧燃的意识模糊了一瞬。
他看见小时候的村子。
冬天,雪很大,屋顶积了厚厚一层。他背着牧澄走在山路上,她发烧趴在他背上哼。他走得很慢,脚印很深,每一步都陷进雪里。风刮在脸上像刀子,但他没停。他当时想:再走十里就有大夫了。只要再走十里。
后来他真的走到了。
再后来,她好了。
他忘了自己怎么回来的,只记得那天晚上,他躺在柴房地上,全身像被碾过,动不了。她端热水进来,蹲在他旁边,小手摸他脸,说:“哥,你不疼吧?”
他摇头,说不疼。
其实疼得要命。
现在,那种疼又回来了。
更狠,更彻底,是从骨头里烂出来的。他知道自己快没了,可他不想闭眼。他想多看一眼牧澄,多听一句她唱的歌,多感受一次白襄撑着他的力道。
他不能倒。
他倒了,她们就真成孤的了。
光又涨了一圈。
光幕向外推了一步,把最后两个神使逼退。他们脚在地上划出深沟,还是止不住后移。其中一人伸手想抓,指尖刚碰光幕,整条手臂开始返老还童——皮肤变嫩,肌肉回缩,最后变成小孩的手,整个人越变越小,像个少年一样跌坐在地,满脸惊恐。
剩下的神使不再试探。
他们退到二十步外,围成半圆,权杖插地,双手放在杖柄上,像是行礼。他们表情复杂,不再是冰冷,而是一种敬畏。他们看着光幕里的三人,像是在看不该存在的人。
时间在加速倒流。
外面的景象快速变化。地面恢复平整,天空裂缝闭合,空气颜色变浅。灰蒙蒙的天光透出青色,像是黎明前一刻。山影清晰起来,不再是残骸,而是原来的样子。风吹进来,带着湿土味,扫过三人脸颊。
牧澄的歌声还在继续。
她唱最后一段:“天不开,门不锁,兄燃烬,破长夜……”这是她编的,没有出处。但她觉得,应该有这么一句。她哥哥就是那个在黑夜里点火的人,哪怕烧的是自己,也要撕开黑暗。
白襄的星辉快没了。
她指尖的光越来越弱,最后只剩一点火星,像快灭的炭。她知道撑不住了。她没再留,把最后的力量全送出去。那道光钻进牧燃后颈,在他胸口炸开一点暖意。
牧燃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不是因为好了,是因为那一瞬间,他感觉心跳了一下。
不是幻觉。
是真的。
虽然只有一下,但够他清醒。他睁开还能用的眼睛,看向妹妹。她还在唱歌,脸贴着他肩膀,眼睛闭着,像在记这一刻。她的手没松,哪怕他的手臂只剩一点筋连着,她还是抱着不放。
他想说话。
张了张嘴,声音卡住,只挤出几个字:“我……在。”
不是说给谁听,是说给自己。
他在。他还活着。他还没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