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说了。”她摇头,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你从来都说‘还行’,从小到大都是。发烧说胡话还说‘没事’,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说‘不疼’。你闭嘴吧,让我看看你。”
眼泪流下来。
不是大哭,就是默默流,一滴一滴落在光流上,荡起小小的波纹。
他没躲。
任她看,任她哭。
他知道她在看什么。她在看他的伤,也在看他的命。她明白,为了这一天,他付出了多少。
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,笨拙地擦她眼角的泪。动作僵硬,灰蹭了她一脸,可她不在乎。她抓住他的手,紧紧攥住,好像怕他下一秒就没了。
“哥。”她低声问,“这次……我们回家吗?”
他看着她,用力点头:“回。”
“再也不分开了?”
“不分。”
她嘴角动了动,终于笑了。
只是一个很小的笑容,可他知道,是真的。
他握住她的手,慢慢把她拉近。光流跟着调整,把她轻轻放下,直到双脚落地。她站不太稳,晃了一下,他伸手扶住她肩膀。
她抬头看他:“接下来呢?”
他转头,看向灰环。
它还在转,节奏变了,不再防着什么,而是开始往前走。它慢慢移动,带着他们向前。他知道,倒转进入最后阶段了。他们不会马上落地,还要走过一段夹缝,直到时间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灰环拉到身前,一手紧紧握住。
灰涌进身体,但他习惯了。他迈出一步。
左腿拖地,右腿几乎悬空,全靠一口气撑着。他走在前面,她跟在后面,一只手一直抓着他破烂的衣角。
风大了些。
吹开了一扇远处的门。
门后是个院子。
院子里有棵树,树下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们,正在磨刀。
刀映着晨光,一闪,又一闪。
牧燃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是他十年前的自己。
那个还不懂拼命的自己。
那个眼睁睁看着妹妹离开却不敢挽留的自己。
他没有停下。
他继续走。
一步,一步,走进光流深处。
灰从他身上不断飘散,可他的背挺得笔直。
他知道,这一次,他不会再让门开着。
前面的少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刀还在石头上滑动,发出细碎的声音。那声音太熟了,让他喉咙发紧——是他当年每天早上练刀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把所有的委屈和沉默都磨进铁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