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燃走过他身边时,脚步没变。
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“别怕。”
少年没回应,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。
牧燃知道,他听见了。
他也知道,那个曾经懦弱、压抑、把眼泪藏在刀光里的自己,终将在这次时间流转中,得到解脱。
光流渐渐亮了,不再是灰蒙蒙的,而是有了颜色——青瓦、黄土、炊烟、屋檐下的风铃。空气中有米粥的香味,不知哪家的孩子在院子里笑,声音清脆。
妹妹的脚步越来越稳,手也从他衣角移到了他的手腕上。她不再漂浮,而是真真切切踩在这片土地上,像一棵终于扎下根的树。
“哥。”她忽然轻声问,“如果重来一次……你还会选这条路吗?”
他没马上回答。
他抬头看天。
那道裂口已经完全闭合,好像从来没出现过。星星回来了,月亮挂在树梢,洒下银光。村口的老槐树还在那儿,树皮斑驳,却比记忆中更有力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会。”
“哪怕知道会这么痛?”
“会。”他低头看她,“因为痛的时候,我知道你在另一边等我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没再问。
风吹过田野,带来稻穗轻轻摇晃的声音。
他们并肩走,影子被月光照得长长的,一直延伸到村口。
那扇门静静立着,木板有些烂了,门环生了锈。
可这一次,牧燃伸手推开了它。
屋里灯亮着。
桌上摆着两副碗筷,一碗粥冒着热气,旁边放着一双洗得发白的筷子。
墙上挂着一把旧刀,刀鞘裂了缝,刀柄缠着褪色的布条。
那是他十年前留下的。
而现在,他回来了。
完整地,活着地,把她带回了家。
灰还在体内,星脉还没熄,倒转的余波还在远处响。他知道,这个世界还没完全好,有些伤要时间才能愈合,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。
但他已经完成了最难的部分。
他坐了下来,拉着妹妹坐在对面。
她看着他,眼里有泪,也有光。
他笑了笑,拿起筷子:“吃饭吧。”
她点点头,低头喝了一口粥。
“甜吗?”他问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像小时候那样,轻轻说:“哥,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