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工作机会很好,是我一直想做的图书策划。只是城市太远,高铁要坐七个小时。
妈妈什么都没说。只是在我收拾行李的那几天,她做了所有我爱吃的菜: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菠菜蛋汤……一桌一桌,像最后的晚餐。
“妈,别做了,吃不完。”
“吃不完带着路上吃。”
她真的用饭盒装了好几盒,塞进行李箱的缝隙里。塞的时候很用力,手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走的那天,她上完夜班直接去了高铁站——没睡觉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但精神很好,好得不正常。
“妈,你回去睡会儿吧。”
“送你上车就回。”
她帮我拖着行李箱,在候车厅里找座位,买水,一遍遍检查我的证件。广播开始检票时,她突然抓住我的手:“英子,到了就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好好吃饭,别总吃外卖。”
“嗯。”
“工作别太拼,身体要紧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看着我,看了很久,最后只说,“去吧,车要开了。”
我进站,回头。她还站在原地,隔着玻璃墙,像博物馆里的一件展品。我挥挥手,她也挥手,动作很慢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
上车,找到座位,放好行李。高铁启动,家乡在窗外飞快后退。我打开手机,看到她发来的消息:“到了告诉我。”
五个字。她打了十分钟。
到南方是晚上。新租的房子很空,只有行李箱和我。我坐在地上,给她打电话:“妈,我到了。”
“好,好。房子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快去吃饭。我给你带的菜在蓝色饭盒里,热热就能吃。”
我打开蓝色饭盒。是红烧肉,肥瘦相间,汤汁凝结成冻。我用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——冷了,油腻,但好吃得我想哭。
挂了电话,我下楼。小区门口有家面馆,我没进去,就在路边蹲下。蹲下的瞬间,眼泪决堤。
哭什么呢?哭离别?哭孤独?哭红烧肉冷了?还是哭那个在高铁站玻璃墙后,越来越小的身影?
不知道。只是哭,像要把这半年没流的泪都流干。路过的人看我,像看一个疯子。我不在乎。我就想蹲在这里,蹲成一块石头,蹲到地老天荒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机又震。是妈妈:“英子,刚才忘了说。你要是想家了,就回来。妈妈永远等你。”
我抹了把脸,打字:“妈,你要活到一百二十岁。”
这次她没笑我:“好,我努力活。活到你功成名就,活到你结婚生子,活到你不需要我了,我还在。”
不需要你?妈妈,我怎么可能不需要你。
我需要你就像需要空气。空气看不见摸不着,但没有它,我会死。
南方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。
工作很忙,常常加班到深夜。但不管多晚,我都会给妈妈打电话。有时候只说两句:“我下班了。”“我吃了。”“我睡了。”
她总是回:“好。”“早点睡。”“盖好被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