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小说网

亲情的羁绊（第6页）

“怕你老，怕你病，怕你……离开。”

她放下擀面杖，走过来抱住我。她的怀抱还是那么暖，暖得像永远不会有冬天。

“英子，妈妈也会怕。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受欺负，怕你生病没人照顾，怕你难过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她拍我的背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，“但怕有什么用呢？日子总要过。咱们娘俩，隔着千山万水，但心在一起，就不怕。”

那天我们包了一百二十个饺子。她执意要数到这个数字。

“为什么是一百二？”

“你不是要我活到一百二吗？”她笑，“那就一年吃一个，吃到一百二十岁。”

饺子煮好，热气腾腾。我们坐在老旧的餐桌前，窗外是熟悉的街景。我突然觉得，这十年像一场梦。梦里的我总在奔跑，总在追赶，总在害怕。但此刻，在这个弥漫着韭菜香味的厨房里，时间停下了。

原来妈妈一直都在。在我每一个未拨出的电话里，在我每一句“我很好”的谎言里，在我重复了十年的梦里。

她没走。是我总在醒来。

尾声：户口本新的一页

今年春天，妈妈生了一场病。

不严重，肺炎，但住院了一周。我请假回去照顾她。病床上的她格外小，小到几乎要被白色的床单淹没。她睡着时，我翻开她的包找医保卡，无意中看到户口本。

还是那本。户主是我，下面只有我一个人。

但翻开最新一页，我看到她用铅笔，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：

“女儿余文英，生于1998年3月12日。母亲陈秀兰，生于1969年8月7日。我们永远是一家人。”

铅笔字很淡，随时可以擦掉。但我知道，她不会擦。

我合上户口本，看向病床上的她。她醒了，正静静地看着我。

“妈。”我走过去，“等你好了，我们去拍张合照吧。正式的，穿好看点。”

“拍那干啥？”

“贴在户口本上。”我握住她的手，“让所有人知道，这户人家，有两个人。”

她笑了，笑得眼角泛起泪光：“好。”

窗外，春天正浩浩荡荡地来。玉兰开了，樱花开了，连医院花坛里不知名的野花也开了。生命就是这样，一边枯萎，一边盛开；一边告别，一边重逢。

妈妈出院那天，阳光很好。我搀着她慢慢走，她突然说：“英子，那两只鳖，我放生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它们总瞪着我，像在催我活到一百二。”她笑，“压力太大了。我想，活到哪天算哪天吧，只要活着的每一天，都高高兴兴的。”

我停下脚步，看着她。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，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她真的老了，老到坦然接受自己的老去。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，亮得像少女。

“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不管你活到多少岁，我都爱你。”

“知道。”她拍拍我的手，“我也爱你。从你出生那一刻起，到我去世那一刻止——不，不止，到永远。”

永远有多远？我不知道。

但我知道，从今往后，户口本上不再只有我一个人。那里住着一个母亲和她的女儿，住着两代女人的春夏秋冬，住着说不完的谎话和听不完的真话，住着红烧肉、菠菜、饺子，住着未拨出的电话和重复的梦。

住着爱。

爱是最长寿的鳖，能活过一百二十岁，活过时间，活过生死，活到连户口本都泛黄的那一天，还睁着绿豆大的眼睛，静静地，爱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