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周姐,我做不到。”
“你必须做到。”她也站起来,比我矮,但气势压人,“余文英,记者不只是揭露,更是权衡。有时候,沉默比呐喊更需要勇气。”
我们僵持着。墙上的时钟滴答,每一声都像倒计时。
最后我说:“给我一天时间考虑。”
“明天下午五点前,我要看到正面报道的初稿。”
走出报社,天已经黑透。我在江边坐了很久,看江水东流,看船灯明灭。
手机震动,是妈妈:“英子,茶花谢了,结了小茶果。原来开花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”
茶花谢了结茶果。那真相被掩埋后,会结出什么?
我打开录音笔,按下播放键。阿珍的声音在江风中飘散:“……我想让阿芳知道,姐姐不是自愿的……”
还有小雅的啜泣,女孩们背书般的“开心”,陈校长温柔的威胁……
这些声音,这些脸,这些伤疤。
如果我不写,谁来写?
如果现在不写,什么时候写?
如果永远不写,那些女孩的春天,是不是就永远被贩卖在看不见的黑夜里?
我站起来,腿麻得针扎般疼。江对岸的LED大屏正在播放公益广告:“关爱女童,托起未来。”
巨大的笑脸,粉色的蝴蝶结,温暖的标语。
多么讽刺。
我打开笔记本,在最后一页写下:
“记者余文英,于今日决定:
1。拒绝撰写虚假报道
2。整理全部证据,备份三处
3。如遭不测,材料自动公开
4。对不起妈妈,茶树可能要你一个人照顾了。”
写完后,我拍了张照,发给自己加密邮箱。然后撕下这页纸,一点一点,撕成碎片。
纸屑撒进江里,瞬间被吞没。
但有些东西,是江水吞不掉的。
比如记忆。
比如良心。
比如奶奶说的:“茶苦,但能回甘。人苦,要自己找甜。”
可如果连苦都不敢尝,又哪来的回甘?
我转身,朝报社走去。
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柄出鞘的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