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倾城轻轻点头,没有多言,安静走到床内侧侧身躺下,刻意留出分寸距离。
陆知戎随后起身走进浴室,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挂钩上那件完好无损的性感睡衣上。他伸手取下,指尖摩挲着轻薄丝滑的料子,眼底掠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,低声自语带着几分嘲弄。
“这五爷,口味倒是挺重,偏爱这种调调。”
可下一瞬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——若是这件贴身轻薄的衣服,穿在她身上,衬着她纤细单薄的身形,眼尾带着未干的红痕,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。
一念至此,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滚烫又隐秘的欲望,连呼吸都微微一重,指尖攥紧了手里的衣料。
可这份念头刚起,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懊恼就将他淹没。
他在想什么。
他明明答应过不会碰她,明明是要护她周全,怎么能对着她生出这样龌龊的心思,怎么能借着一件衣服,就对她有半分亵渎的念头。
他此刻懊恼无比,既恼自己控制不住的心思,更恨自己差点失了分寸,冒犯了这个本就惊惶无措的人。
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他眼底的浅淡欲念瞬间散去,只剩下沉沉的自责。他不再多看一眼,抬手用力扯过手里的睡衣,指节发力,几下就将脆弱的丝料扯得破损不堪,肩带断裂、衣身撕裂,彻底没法再穿,才随手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,眼不见为净。
他拧开冷水,泼了两把在脸上,冰凉的水意压下了心底所有不该有的躁动,反复平复了许久,才收拾好所有情绪,擦干净手,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沉稳,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,光线柔和。
许倾城已经乖乖躺好,缩在床最内侧,整个身子都背对他,安安静静的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陆知戎站在床边,看着她紧绷却安分的背影,心底再次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尴尬。
幸好她背对着自己,什么都看不见,看不见他刚才片刻的失态,看不见他眼底藏过的欲念与懊恼,看不见他此刻浑身的不自在。
他放轻脚步,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,在床外侧缓缓躺下,和她之间隔着宽宽一段距离,守着分寸,半点都不敢逾越。
房间里只余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,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,将周遭的一切都晕得模糊,连空气里都漫着一种安静又紧绷的微妙气息。
陆知戎躺在床外侧,身姿舒展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,后背的伤处随着呼吸隐隐作痛,可他半点都不敢乱动,生怕翻身的动静惊扰到内侧的人。他睁着眼望着黑暗的天花板,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刚才在浴室里的失态,还有她泛红的眼尾、安静蜷缩的背影,心底翻涌着懊恼、自责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隐秘的在意。
他刻意和她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,宽宽的床面隔出一道无形的界限,他守着自己的分寸,半点都没有逾越的打算,只安安静静地躺着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,替她挡下窗外所有未知的风险。
身侧的许倾城,全程都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,一动未动。
她根本没有睡着。
耳边能清晰听到他平稳低沉的呼吸声,不算近,却足够清晰,萦绕在耳边,挥之不去。
一想到两人同处一张床上的处境,她浑身都绷得紧紧的,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。
她庆幸自己此刻背对着他,不用和他面对面,不用对上他的眼睛,也能藏好自己满心的窘迫与不自在,不用被他看见自己此刻慌乱的模样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,没有言语,没有触碰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,在黑暗里慢慢蔓延。
黑暗成了最安全的庇护,让她忍不住陷进心底的思绪里。
曾几何时,她身边也躺着过别的男人,那些日子里,只剩无尽的羞辱与蛮横的掠夺,从没有过半分温柔,更谈不上呵护与体谅。那人从来不会像他这样,在危难关头舍身护她,不会顾及她的惶恐,不会在意她的窘迫,更不会因为无意冒犯,就局促不安地低头道歉。
可越是对比,她心里就越是清明。
陆知戎待她的好,是庇护,是周全,是分寸有度的温柔。
可她出身泥泞,身世不堪,历经太多不堪回首的过往,早已满身风尘与伤痕。这样的自己,本就渺小卑微,怎敢对他生出半分逾矩的心思,怎敢有半点非分之想。
他是站在云端、手握权势的人,沉稳矜贵,自带锋芒;而她只是困在深渊里、身不由己的浮萍。
他可以护她一时,予她安稳,她便只能心存感激,安分守己,不敢奢望更多,不敢贪恋他的温柔,不敢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念想。
只能把所有悸动都死死压在心底,守好自己的本分,隔着那道无形的距离,安安静静,不靠近,不奢望,更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。
鼻尖微微泛酸,眼底又蒙上一层湿意,她将脸深深埋进枕间,压住所有翻涌的情绪,连肩头的颤动都极力敛住,只敢在黑暗里,独自守着这份清醒的克制与落寞。
客房内的寂静与安稳,与庄园主楼深处的暗流汹涌,判若两个世界。
寿宴散场,宾客尽数离去,方才还热闹恢弘的宴会厅早已清空,只余下五爷的心腹与核心手下,毕恭毕敬立在空旷的大厅内,垂首屏息,大气都不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