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家会在嫁妆上做手脚,荆离并不意外。
毕竟真正的徐三姑娘,已于一月前死在了庄子上一场大火里。
虽然从徐家将这庶女养在庄子上十几年不闻不问的行径看,纵是徐三姑娘还活着,徐府应也不会给什么丰厚的嫁妆。
徐家老宅在青鞍县,距京城路途遥远,消息传回得慢。
陈家议亲时,徐家尚不知此事,不忍让嫡出的女儿嫁过来受罪,又舍不得拒了陈家的婚事,遂决定将养在老家庄子上的徐三姑娘记到了主母名下,准备让这庶女嫁过来。
庚帖都同陈家换了,徐家派人去庄子上接人,才知徐三姑娘已殁。
但婚期已近,徐家怕触了陈家霉头,既不敢如实相告三女儿已死,又不能让在京中见过人的女儿们假冒,于是只能铤而走险,让人从老宅那边寻合适的适龄女子冒充,再将庄子上知晓徐三姑娘已死的下人都遣散了,以此瞒天过海。
帝王让她密查陈府,鵹卫就是寻到了这条线索,她才以徐三姑娘的身份进的陈府。
小丫鬟还在抽抽搭搭的哭,荆离浅皱了下眉头,不明白非是生死大事,何至于哭哭啼啼这般久,终是耐心告罄,开口:“时辰不早了,去春和堂吧。”
春和堂是小陈夫人的居住。
小丫鬟应了声,两泡泪还挂着,倒是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块栗子糕。
递给荆离时,见荆离没接,解释道:“姑娘拿着路上吃。”
说着又往门外瞧了一眼,见四下无人,才传授经验般道:“从前夫人去老夫人院子里请安,都会先用些果腹的,不然等站完规矩回来,得饿得头晕眼花。”
荆离看着小丫鬟还带着泪花却晶亮讨好的一双眼,默了一息后说:“你带着吃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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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水云居到春和堂的路不远,一路上还是有不少陈府下人瞧见了主仆二人。
那些打量的目光落来时,小苕下意识低敛了眉眼。
昨日拜堂后,她便听得躲闲的陈府下人议论,说代郎鸡在拜堂时死了,这成亲冲的究竟是喜气,还是晦气?又说三姑娘只是一七品小官的庶女,能嫁到他们陈家,属实是高攀。
那些刻薄尖酸之言犹是刺耳,此刻再被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盯着,小苕只觉似有脓疮化在了身上一般,眼眶又有些不争气地发红。
她偷偷看向三姑娘,却见自家三姑娘人虽是沉默,然目不斜视,不知是并不在意那些目光,还是不愿被人看笑话。
小苕觉得应该是后者,她是三姑娘的人,也代表着三姑娘的脸面,她不能露怯给三姑娘丢脸。
这么一想,便又把眼泪给憋了回去,努力挺直背脊,跟在三姑娘身后。
荆离不知小丫鬟这一路走来脑中已想了这般多有的没的,她到春和堂外时,小陈夫人还未梳洗好,陈府几个姨娘和庶出的姑娘们却似已在外边站了有一会儿了,见她了,都拿眼打量她,但没人说话。
荆离便垂覆了眉眼立在一旁,旁人见了,也只当她是性子拘谨。
不多时,里边伺候的婢子出来传唤,一行人方进了屋。
春和堂作为主院,地方远比水云居宽敞,然房中座椅似按素日里来请安的姨娘和姑娘人数摆的,今日也不偏不倚,恰是六把。
姑娘们年岁尚浅,不知其中深意,陈府姨娘们进门瞧见这椅子数量后,面上却都有了异色,暗暗捏了自家姑娘的手,一时间没人落座。
小陈夫人坐在榻上,穿着一身宝蓝印卷草纹的褂子,正于婢子捧着的铜盆中浸手,见众人都未落座,往外瞥了一眼,取出手用巾帕擦了,责备身侧站着的婢子道:“今日少夫人过来,你个疲懒的,怎连椅子都能漏放一把?”
婢子忙告罪:“是奴婢疏忽。”
姑娘们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应是一出下马威,偷偷拿眼觑小陈夫人和新妇,视线在两人中间打转。
然而新妇不知是不是因小门小户出身,又在乡下长大,没见过这等场面,当下只立在下方垂着首不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