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,他掀开被子,踉跄着冲进卫生间,灯打开,镜子里映出他的脸:脸色白得吓人,额头偏左有一道半寸多长的口子,血顺着眉骨往下流了一条,已经半干,像一道暗红色的裂痕。
他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泼脸,血混着水,变成淡红色的液体流进下水道,他反复洗了好几次,最后用毛巾按着伤口,抬头看镜子。
镜中的他,还在,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,但安心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。
他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开,落到洗手台上,台面瓷砖缝隙里,夹着一小片红色的碎屑,他皱着眉,用指尖挑起来,纸质,边缘整齐,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,手感很脆,沾了点水就软了。
沈砚回到卧室,把灯全打开,他站在穿衣镜前,又检查了一遍,镜中一切正常,窗帘拉着,门关着,桌椅都在原位,床头柜上那碗泡面已经凉透了,上面结了一层油。
他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,小区里一个人都没有,路灯亮着白茫茫的光,远处有车经过,车灯扫过来,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,又迅速消失在拐角。
沈砚在窗前站了片刻,然后回到床边坐下,他拿过手机,搜索“红白撞煞”。
信息很杂,有民俗学论文,有论坛帖子,有短视频,他一条条看下去,眼睛干涩得厉害,其中一个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,标题是:“湘西对轿——生人勿进”。
帖子里说,旧时湘西山区,红事和白事如果在山道上迎面相遇,不能退,也不能让。因为退了,就等于把“路”让给了对方,自家人会倒霉。让了,就代表愿意和对方“换命”。唯一破解的方法,是双方各出一个“生人”,站在路中间,让对方的轿子或棺材从身上跨过去,活下来的人,从此阳气衰弱,活不下来的,就填了路。
沈砚看得很仔细,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帖子最后一段话是:
“如果有人半夜听见唢呐声,那是在招魂。别开门,别回头。要是看见镜子里有人穿红衣服,什么都别想,跑。”
沈砚把手机屏幕按灭,他坐在床沿,直到天亮。
第二天,沈砚去了趟旧书店。
这家店在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,门面很窄,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旧杂志,被雨淋过,纸张都鼓了起来。招牌是手写的,“冯记旧书”,墨迹褪得厉害。老板姓冯,六十多岁,和沈砚算半个熟人,沈砚做民俗采写这几年,很多资料都从这儿翻出来的。
“小沈来了。”冯叔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,摘了老花镜看他,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又熬夜了?”
“嗯。”沈砚应了一声,额头上还贴着创可贴。他指了指里间,“我想找点关于湘西丧葬风俗的资料。”
“又写新东西了?”冯叔从柜台后绕出来,往里面走。他的腿脚有些不便,拄着一根旧竹杖,杖尖在地上点出“嗒嗒”的声音。
“随便看看。”沈砚跟上去。
里间的灯光更暗,两侧书架高到天花板,书脊黑压压地挤在一起,空气里浮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酸味。冯叔在靠里的一排书架前停下,抽出一本厚册子,灰蓝色的封面,边角已经磨圆了。
“这个,《湘地风俗考》,地方志办公室出的内部资料,市面上见不着。”他把书递给沈砚,“找什么?婚俗还是丧俗?”
沈砚接过书:“都看看。”
冯叔看了他一眼,也没多问,转身往外走:“壶里有茶,自己倒。”
沈砚没坐,就站在书架旁翻开那本册子,书页泛黄发脆,翻起来有细碎的簌簌声,他从目录找起,翻到“婚丧禁忌”一节,一行行看下去,字迹很小,油墨很淡,看了没两页,他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内容。
“对轿,又称撞煞,多见于湘西山地,红白相遇,不可避让;若双方僵持不下,需以生人填路,借阳寿以渡阴魂;填路者,或暴毙,或精神失常,鲜有善终。”
沈砚把这行字看了两遍,又往下翻。
“送亲队伍中,新嫁娘所乘之轿,轿底须垫七枚铜钱,压黄符一张。若有活人拦路,新娘不可出轿。出轿者,必为其所选之替身。替身者,与新娘同貌同岁,以红绳系腕,代其入阴。”
他还要继续看,手机突然响了,他摸出手机,是赵泽打来的,他接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