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回家住。”
赵泽猛地站起来:“你他妈疯了吧!你都知道那东西在跟着你了,你还回去?”
沈砚也站起来,比赵泽高小半个头,他伸手按住赵泽的肩膀,把他按回椅子上。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:
“它找的是我,我要是走了,它会去找你。”
赵泽愣住了。
沈砚转身走向门口,走了两步又停下,回头道:“明天中午之前,如果我没给你发消息,你去旧书店找冯叔,跟他说,我在红白撞煞的回头路上。”
赵泽嘴唇哆嗦了一下:“什么路……”
“照说就行。”沈砚没再解释,推门出去了。
回出租屋时已近傍晚,天色暗得比平时早,灰蒙蒙的云压在城市上空,像一块陈年棉絮。沈砚在楼下站了一会儿,抬头看自家窗户,六楼,灯没亮,黑洞洞的窗口异常的寂静。
他进楼,等电梯,上六楼,楼道里很静,声控灯亮起,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,他走到自己门前,掏出钥匙,却没急着开。
门上贴着一张广告传单,半卷着,沈砚把传单撕下来,露出门板,门板上有一些浅淡的划痕,他蹲下来看,那些划痕很细,弯弯曲曲,像有人用指甲划出来的字迹,他辨认了半天,只看清一个“砚”字。
沈砚直起身,把传单揉成团扔进垃圾桶,开了门。
屋里一股闷了整天的潮气,窗户还关着,窗帘拉得严实,光线从帘缝里漏进来,在墙上切出一条窄窄的亮线,他先打开客厅的灯,再打开卧室的灯,穿衣镜还立在原处,镜面映着亮堂堂的房间。
沈砚在门口站了片刻,走进去。
他打开衣柜,把最上面一层的东西翻出来,几件旧衣服、一床叠好的被套、一个帆布包,帆布包最底下,压着一个三角形红布包,很小,比巴掌大一点,用红布裹得严严实实,三个角用线缝死,沈砚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个东西。
他犹豫了一下,从抽屉里找出小刀,沿着缝线慢慢划开。红布一层层展开,里面包着一枚铜钱。
铜钱不大,外圆内方,铜质发黑,上面长满绿色的锈。他翻过来看,另一面锈得更厉害,只隐约能看出几个字。他对古钱没研究,认不出,但那枚铜钱摸在手里,有一种奇怪的凉意,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。
沈砚把铜钱放回红布,包好,放回原处。
他坐在床边,慢慢回想。昨天,他在穿衣镜里看到红影。夜里,梦到山路和花轿,醒来,额头破了。今天,赵泽在防火门后看到“他”。而现在,衣柜里多了一枚他从未见过的铜钱。
所有事情都指向同一类东西,他写了好几年民俗,从来只当是资料,从不当真,可此刻,他不得不逼自己承认,这个世界确实有无法解释的东西存在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,快七点了,天全黑了,他起身去把大门反锁,把窗户检查了一遍,窗户是老式的铝合金推拉窗,有锁扣,他把锁扣拨上,又用一根筷子别在滑轨里,然后他回到卧室,把穿衣镜转了过去,面朝墙壁。
可这样,他就看不见镜子了,沈砚想了想,又把镜子转回来,他不能背对镜子,绝对不能。
晚饭他没有胃口,只喝了一瓶矿泉水,他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档,开始打字,他想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完整地记下来。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,写到铜钱时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穿衣镜。
镜子里,他的背影坐在电脑前,屏幕光打在墙上,蓝荧荧的,一切正常。
他继续写,可写着写着,他忽然觉得不对劲,他停下手,仔细听。
门外有脚步声,很轻,从电梯口那边走过来,走到他门前停住,没有敲门声,他屏住呼吸等了半分钟,脚步声又响起来,慢慢走远了。
沈砚没有动。他看了一眼手机,七点四十分,他又抬头看向穿衣镜。
镜中,他的电脑屏幕是黑的,而他的手指,还放在键盘上,保持着打字的姿势,整个人纹丝不动,像被冻结在原地,他分明在敲字,屏幕应该亮着,文档应该开着,可镜中的屏幕,是黑的。
沈砚慢慢转头看自己的电脑屏幕,亮着,文档开着,光标在段末闪动。
他再去看镜子,镜中的电脑屏幕也是亮的了,而镜中的他,正扭头看着镜外,和他此刻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沈砚觉得自己的脊背在发凉,那种凉意像一条细蛇,沿着脊柱往上爬,后脑勺一阵阵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