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,伸手去拿手机。手机屏幕亮起,上面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。
赵泽:阿砚,我看到你朋友圈了,家里有发生什么事吗?
沈砚点开自己的朋友圈,最新一条动态是一分钟前发的,配了一张照片:他的卧室,穿衣镜,照片是从床的位置拍的,角度很正。镜子里没有人。
而这条动态不是他发的。
他按灭手机,猛地站起来,因为床边的穿衣镜中,他看到一个红影快速闪过。
“谁?”沈砚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没有回答。
房间里死一般地静,手机屏幕又亮起来,赵泽打来的电话。
“沈砚!你他妈别呆在家了!我刚刚看到你家窗帘后面有——”赵泽的声音几乎破音,电话断了。
沈砚低头看手机屏幕,信号格在急速下降,从满格变成一格,最后显示无服务。屏幕上的信号图标消失了,时间也不再跳动,房间里的灯忽闪了一下,然后灭了。
他站在一片漆黑里,心跳几乎停滞。
几秒后,他听到了唢呐声,不是从手机里,不是从门外,而是从穿衣镜的方向,从镜面深处,由远及近,像有一只无形的嘴在镜子里吹。
然后是一片衣料摩擦的声音,丝绸,或某种旧得发脆的布料,簌簌地,像一条蛇从枯叶上滑过。
沈砚后退两步,脚后跟撞到了什么东西,他低头看,看不见,黑暗中,只有镜子的方向有光,他抬头,看见穿衣镜在发光,不是反光,是镜面自己亮着,像一块蒙着霜的玻璃,渐渐地,镜中浮现出一条路,一条极窄的山路,两侧是黑压压的树影。
花轿停在路中间,轿帘是掀开的。
沈砚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热,尤其是额头上的伤口,像被什么灼烧着,他想移开视线,但镜中的景象死死抓住了他的目光。
轿子里的“人”,缓缓转向他,它的脸,是沈砚自己的脸。眉骨,鼻梁,唇形,分毫不差,只是更加苍白,像放在灵堂里的纸人,每一个五官都是画上去的,精致却没有生气,它穿着大红嫁衣,端坐在花轿中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它抬起右手,露出腕上的红绳,沈砚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
红绳不知何时已经系在了他的左腕上。绕了三圈,最后一圈反扣,和他的皮肤贴得严丝合缝,像本来就长在那里。
他用力去扯,扯不动,红绳像嵌进了肉里,他越扯越紧,脉搏被勒得突突直跳,整只手都开始泛紫。
镜中的“他”笑得更深了,“沈砚。”那个东西轻轻叫了一声。
沈砚只觉得脚下一空,他向前跌去,却没有撞到地板,他跌进了那面镜子里,冰冷的空气裹住他,像跳进了一口深井。他最后看到的,是身后的卧室,那间他住了两年的出租屋,正以极快的速度缩小,变成一方亮着灯的小格子,然后,灯灭了。
山路的石板硌着他的后背。
沈砚意识有点模糊,他躺在那里,天是铅灰色的。唢呐声从头顶压下来,铺天盖地,他慢慢闭上了眼睛,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,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哑的男声,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倦意:
“别躺这儿,挡着路了。”一只手伸过来,提住他的后领,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路中间拉了起来,沈砚睁开眼。
一个男人蹲在他面前,逆着光,身形又高又瘦,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衫,手里拿着把半旧的剪刀,刀尖上凝着一滴暗红色的东西,那人眉目很深,像刀刻的。
“沈砚?”他叫了一声,语气像在确认。
沈砚张了张嘴,喉咙里干得说不出话。
“还能说话?行。”男人站起身,把剪刀往袖子里一收,低头看他,“快起来跟上了,这条路是给死人走的,你一个活人,走到天亮,就回不去了。”
男人转身朝路的一头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侧过脸来,声音很轻:“哦,对了,我叫陆止戈。”
沈砚撑着石板路站起来,他看见陆止戈的袖口下,也露出了一截红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