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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阳路（第2页）

陆止戈这才看向他，目光扫过他的脸，像在确认。然后他转身，继续朝前走。

沈砚跟上，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。他低声问：“这条路上，除了刚才那个，还有什么？”

“很多。”陆止戈说，“但最麻烦的不是那些东西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陆止戈没说话。他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，弯腰从路边捡起一根干树枝，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。沈砚凑过去看，辨认出那是一张简陋的地形图。

“我们现在的位置，在这里。”陆止戈用树枝点了点图中间的一条线，“这条路叫‘阴阳道’，从山门到奈何桥，一共三里。白事队刚才过去的是‘送阴人’，他们抬着一口空棺，在找替死鬼。”

“空棺？”沈砚问。

“对。那口棺材里，没有尸体。”陆止戈的树枝移向图的末端，“这里是奈何桥。过了桥，就是‘鬼市’。你来的那顶红轿，就在鬼市里等你。”

沈砚皱眉：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？”

陆止戈抬起眼，看着他：“要你替她进棺材。”

山风从远处灌下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沈砚的后背一片冰凉。

“红白撞煞的规矩，红事和白事在路上相遇，谁先让，谁就输。两边都不肯让的时候，就拿活人填路。你被选中了。”陆止戈把手里的树枝折断，扔进路边的灌木丛里，“你的命，就是这两支队伍的赌注。”

沈砚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刚才说，白事队伍抬的是空棺。那红事队伍呢？”

陆止戈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山路延伸的方向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“红轿里的人，还差一个‘生人’才能上路。你从她的轿子里出来时，没把命带出来。”

沈砚想起了那个梦。他躺在路中间，红轿的手向他伸来。他以为那只是梦。但显然，那不只是梦。

“所以我现在是活着，还是已经死了？”沈砚问得很冷静。

陆止戈似乎对他这副态度有些意外，瞥了他一眼。他走到沈砚面前，伸手按住了沈砚的脉搏。

“还有心跳。”他说。然后他侧过头，耳朵贴近沈砚的胸口。沈砚僵了一下，没有动。陆止戈听了几秒，直起身来。

“你还没死，但快了。”

他掀起袖子。沈砚这才看清，陆止戈左手腕上的红绳，绕了不止三圈。密密麻麻，从腕骨一直缠到小臂，像一层红色的皮肤，嵌在肉里。他刚才只露出了一小截袖口，现在整只手臂都显露出来。

“看见没有？”陆止戈说，“这条绳，叫‘续命索’。你每从镜子里回来一次，它就多绕一圈。你现在只有三圈。等它缠满你的整条手臂，你就再也出不去了。”

沈砚看了看自己左腕上那三圈红绳，又看向陆止戈的手臂。

“你缠了多少？”

“数不清。”陆止戈放下袖子，遮住了那片红色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“所以你现在得听我的。除非你想变成那些抬棺的。”

沈砚没说话。他的目光从陆止戈的袖子移到他脸上，看了几秒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
陆止戈没看他，继续往前走。他走得很快，灰白的长衫在山道的阴影中像一道模糊的光。

“因为你还没到该死的时候。”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而我刚好在这里。”

沈砚站在原地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，又抬头看向陆止戈的背影。这个人从镜子里出来，浑身都是谜。他刚才按自己脉搏的时候，手指冷得不像活人。但沈砚分明看见，他的胸口有轻微的起伏，像是呼吸。

沈砚追了上去，两人继续前行。路面开始下降，坡度渐陡。空气里那股土腥味越来越浓，像从地底翻涌上来的。沈砚借着天光观察路两旁的景物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那些树、那些灌木，细看之下，全都没有影子。

“别看了。”陆止戈在前面说，没有回头，“这里没有太阳，所以没有影子。”

沈砚抬头看天。铅灰色的天空中没有太阳的位置，也没有云的形状。整片天空像一块均匀的、不会变化的幕布，从四面包裹下来。他忽然意识到，从进入这条山路到现在，天一直是这个亮度，没有亮一分，也没有暗一分。时间在这里是停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