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条路会变。”沈砚忽然说。
陆止戈停了一下,侧过脸看他。
“我们走的这条路,刚才白事队是从前面来的,但现在路面上的脚印……”沈砚蹲下来,指着一处泥地,“这些脚印是朝前的,和我们的方向一致,没有返回的痕迹,还有这个。”
他用指尖挑开一片腐叶,露出下面半掩着的东西。那是一截白布,被泥水浸透,边缘焦黑,像被烧过。
“这是白事队留下的。”沈砚站起来,“可它们抬着棺材,经过这里时,队尾应该在前面。为什么布条会留在这里?它像是从队伍中间掉下来的,而队伍的方向……”
他指向白事队消失的方向。
“是回到他们来的地方。”
陆止戈沉默地看了他半晌,忽然笑了一声。不是之前那种低低的笑,而是带了几分真切的兴味。
“所以这条路会变。”沈砚重复了一遍他的结论。
“不止。”陆止戈转过身,继续朝前走,“这条路本身就在转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路的坡度突然变了。沈砚只觉脚下一沉,像踩在了一块松动的泥土上。他低头看,脚下的石板路正在缓慢地、难以察觉地改变方向。像一条被惊动的蛇。
“现在走快点。”陆止戈的声音带上一丝催促,“它听见我们说话了。”
沈砚想问“它”是谁。他跟着陆止戈加快了脚步。身后的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越来越密集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穿梭,速度极快。
沈砚没回头。
又走了一段,眼前豁然开朗。山路尽头是一座石桥,桥面极窄,两侧没有护栏。桥下没有水,只有黑漆漆的虚空,深不见底。
桥头立着一根木桩,桩上挂着一面铜锣。铜锣表面覆满绿色的锈,边缘却发亮,像被很多人敲过。锣面上刻着两个字,沈砚看了两遍才认出来:
“回头。”
沈砚站在桥头,没有踏上桥面。他低头看那根木桩的底部,泥土松动,露出一个很小的、刚被埋进去的东西。
“有人在等我们。”陆止戈说。
他走到木桩前,拿起那面铜锣翻过来。锣的背面,用血写着四个字:
“一命换路。”
沈砚呼吸一滞。
就在这时,背后响起了唢呐声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、都响,几乎是在他们身后三五步的距离炸开,沈砚猛地转身。
红轿,就在山路的另一头。轿帘被风掀开一角,里面的“人”正缓缓探出身体。那张属于他的脸,在灰暗的天光下白得发青,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它说:“沈砚,你来了。”
沈砚后退一步。后脚跟踩到了陆止戈的脚背。陆止戈没有动,只把手搭在了他的后颈上,稳住他的身体。
“别回答它。”陆止戈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传来,冷而稳,“一回应,它就有你的声音了。”
沈砚咬紧了后槽牙。他看着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东西从轿子里一点一点爬出来,红色的嫁衣像一团正在蔓延的血迹,手指抓着石板路,指节扭曲成不可能的弧度。
那东西歪着头,又说话了。
“沈砚,我是你啊,你忘了吗?”
陆止戈的手指收紧了一瞬,然后,他走上前去,挡在了沈砚和红轿之间。
“够了。”他对着那个爬行的东西说,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和一个怪物对峙,“你只是借了他的脸。没有脸的东西,也配说自己是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