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烧完后,你面前会出现一面镜子,那是穿衣镜的背面。你直接穿过来,我在外面接应你。”陆止戈看着他,“我在镜面这边贴一张黄纸,你看到发光的方格,就走过来,不要摸两边的镜框,那上面全是煞气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。他又问:“那我进去之后,你怎么能保证它不会从镜子里面出来找我?”
陆止戈从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,沈砚定睛一看,是那把生锈的剪刀。陆止戈说:“这是阴阳剪,有了这个,我在外面能剪断它通向阳间的路,你从背面进去这炷香的时间,我会守在镜子前,用剪刀钉住镜面,它出不来。”
沈砚看着那把剪刀。刀刃上的铁锈像干涸的血迹,斑斑驳驳。他问:“那我在里面碰到的‘你’,也不是你。”
“都不是。”陆止戈说,“里面的任何声音、任何人影,都不值得信。”
沈砚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还能动吗?”
陆止戈动了动左臂,纱布下面渗出一点暗红。他皱了下眉,却还是翻身下了床,站稳后,他看向穿衣镜,那面镜子还立在那里,镜面光洁如新,映着房间里的物品。
沈砚跟着他走到镜前,陆止戈把剪刀举到镜面中央,刀尖停住,说:“我先钉住它,今晚你好好睡一觉,明早起来,我教你怎么用火。”
沈砚说:“你身体扛不住,明天我来。”
“你进不去背面,我也得进去。”陆止戈回头看他,“你一个人在里面,没有人替你认路,这条命半斤八两,谁也别跟谁客气。”
沈砚没争,他走进厨房,做了两碗面,清水煮挂面,卧了两个荷包蛋,滴了几滴香油,端出来时,陆止戈已经坐到了餐桌旁,正用剪刀在剪一张黄纸,他的左手显然使不上力,剪得有些歪,沈砚把面搁在他面前,说:“先吃。”
陆止戈放下剪刀,安静吃面,沈砚坐在对面,看着他那双拿筷子的手。苍白,骨感,指节上有些细小的旧伤,他吃相很好,不发出声音,嚼得很慢,吃到一半,他抬头,见沈砚盯着他看,动作顿了一下:“怎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砚低头吃自己的。两个人面对面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。
饭后,陆止戈去冲了个澡,沈砚给他找了干净的毛巾。陆止戈出来时,沈砚正坐在沙发上摆弄那枚从衣柜翻出来的铜钱。他用红线穿过铜钱中间的方孔,系了个结,挂在手腕上,红绳和铜钱碰在一起,发出极轻的响。
陆止戈看见了,眉头一挑:“哪来的?”
“衣柜里翻出来的,应该是我爸留下的。”沈砚说完,看见陆止戈的脸色变了。他问:“怎么了?”
“那枚铜钱,是阴路的买路钱。”陆止戈走过来,把铜钱托在掌心细看。他的神色有些复杂,“你爸当年从鬼市带出来的。一共七枚。他给了我一枚,自己留了一枚。剩下五枚,应该还在阴路上。”
沈砚看着他:“所以这铜钱,是你们之间……”
“是信物。”陆止戈松开手,铜钱落回沈砚腕间,发出清脆的一响,“你爸说,日后沈家的人出事,拿这枚铜钱去鬼市,就能找到愿意帮忙的人。”
沈砚低头看那枚铜钱,绿锈斑驳,内方外圆,他把铜钱攥进掌心,握了握,然后松开,掌心里被铜钱边缘压出个圆圆的印子。
“明天我会活着出来的。”他说。
陆止戈看着他,慢慢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夜深了,沈砚把床让给了陆止戈,自己抱了条毯子去沙发上躺下,陆止戈说:“你睡床,我不用睡。”沈砚没理他,翻了个身,把毯子裹紧,陆止戈站在卧室门口,看了他一会儿,最后回了房间。
客厅里很静。沈砚听着卧室里陆止戈翻身的动静,闭上眼睛,他手腕上的铜钱贴着皮肤,很凉,却凉得让人安心。
他很快睡着了。
梦很轻,他站在一条河边,水是黑的,对岸有一盏灯,灯下站着一个小小的人,那人穿着灰白色的长衫,手里拿把剪刀,仰头看他,沈砚认出那是童年的陆止戈,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,陆止戈朝他笑了笑,说:“哥,你不记得我了吗?”
沈砚醒了过来,天光大亮,厨房里有水声,他坐起身,看见陆止戈正从厨房端出两杯水,他的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,但左臂的纱布又渗了血,沈砚起身,说:“你别忙了。”
“我没忙。”陆止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看着他,“现在开始,我教你烧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