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很快发过来,沈砚点开看,浅灰色的镜面上确实有三个红字,笔迹歪斜,像用指尖蘸着血写出来的,但字是反着的,沈砚把图片镜像过来,看清了那三个字:别照镜。
陆止戈走到他身后,看了一眼屏幕,沈砚问:“为什么是反的?”
“因为它死在镜子里。”陆止戈说,“从另一面写出来,就是反的。”
沈砚把手机放到茶几上,说:“赵泽他朋友拍了照,他朋友会不会有事?”
“不会,这点气连形都聚不住,害不了人。”陆止戈说,“但照片留在手机里,镜头会吸住它,你让赵泽把照片删干净,最近删除也清掉,别外传。”
沈砚给赵泽发了条消息,赵泽回得很快:“我已经删了,小刘那边也删了,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啊?”沈砚看了一眼陆止戈,把手机锁屏,没有回。
陆止戈在沙发上坐下来,把受伤的左臂搭在扶手上,纱布很白,在灯下反着光,沈砚给他倒了杯水,放在他手边。
“你的手,什么时候能好?”沈砚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陆止戈说。
“我问什么时候能好。”
陆止戈沉默了几秒,说:“红绳勒着,好得慢,但过几天应该能恢复。”
接下来两天,风平浪静。
陆止戈的伤好得比正常人快一些,但也没有快到离谱,第二天傍晚,他已经能自己用左手端水杯了,沈砚守着他吃药、换药,顺带把家里所有能照见人影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,尤其是卫生间那面镜子,他本来想拆了,被陆止戈制止了,陆止戈说,家里的镜面得留着,拆了,反而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时候动的。
沈砚理解他的意思,红衣煞没了,不剩什么具体的东西。真正让人不舒服的,是平静,太平静了。
这种平静只持续了一天。
第三天傍晚,赵泽约沈砚在城西一家小饭馆吃饭,赵泽点了一桌子菜,摆出一副压惊的架势,筷子却没怎么动,他眼下乌青,精神头很差,说这两天上班老觉得有人在看他,尤其是经过洗手间那条走廊,总听见背后有滴水声,回头去看,地上干干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那是自己吓自己。”沈砚给他倒了杯热水,“人吓人,吓死人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赵泽压低声音,凑近了点,“我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,那天拍的照片,小刘今天跟我坦白,他说他拍的时候,镜子里除了那行红字,还有一个影子,就站在他身后,穿红衣服,脸和你的脸一模一样,拍照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。”
沈砚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他不肯早说,是怕你骂他。”赵泽脸色发白,“阿砚,那东西真的还在,它要找过来了,要找过来了!”
沈砚放下筷子,沉默了几秒。他问:“小刘现在人呢?”
“在公司,我今天没敢让他回家,他也也不敢,我俩打算去网吧通宵,人多。”赵泽说。
沈砚想了想,点开手机叫了辆网约车,然后对赵泽说:“你把小刘叫上,今晚先去我家,天还没完全黑,尽快,坐车到楼下,直接上楼,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赵泽忙不迭地点头,沈砚没等他,先结了账出去,他本想给陆止戈打电话,掏出手机一看,陆止戈已经发了条消息,“早些回来。”
沈砚坐了车回去,路上他一直在想赵泽转述的那句话,镜子里有个影子站在小刘身后,脸和沈砚一样,他想起来,他从镜子里出来的时候,陆止戈说了一句话,他说,红衣煞散了,剩下的只是气,但“气”不会站到人身后,也不会有脸,怎么会出现在赵泽和小刘身边?除非那根本不是红衣煞!
沈砚闭上眼,不再去想,车窗外,天已经黑了大半,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闪,他手臂上挂着的铜钱轻轻贴了一下皮肤,冰冷刺骨。
到家时,陆止戈已经开了门,他光着脚站在玄关,头发半湿,像是刚洗过,沈砚上下看了他一眼,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,陆止戈偏了一下头,没躲开,他的皮肤已经不凉了,恢复到了那种正常的、暖意的体温。
“赵泽和小刘还在路上。”沈砚说,他倒了杯水,咕咚咕咚灌下去,然后靠着沙发坐下,陆止戈在他旁边坐了下来,问:“他这两天过得可还好?”
沈砚把赵泽说的话复述了一遍,陆止戈听完,半晌没吭声。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,像在数数。沈砚也不催他。
“红衣煞的脸确实像你。”陆止戈终于开了口,声音比平时低一点,“但它已经散了,一个散掉的东西,不可能在镜子里成型,更不可能站在活人身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