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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 章（第1页）

家庭辨证会不会有任何正确性的结果，周存从小就清楚。

船上有图画书，是船长儿子带上来的，为了拉帮结派传阅给小孩们看。

百科全书，科普水产类，自然也包括鱼。

钓上来一只鱼，尾部有刺，带着剧毒。周存说着有毒的事情，却被王福明呵斥：“一天竟在胡说。”

争取表达观点后，被训斥，被长辈以身份辈分来训斥——即便你说的是真相，他总会为了保有面子一样继续虚张声势。

是的，他知道他是错的。

比如船长的猫被王福明的鱼毒死之后，他第一时间闭口不言，在询问期间警告周存不要说漏嘴，以免去惩罚。

周存对此事见怪不怪，和出老千一样顺其自然。

可他报复式地在玩纸船游戏时候，不经意告诉了船长的儿子，期待王福明受到上位者的惩罚。

等了几日，并没有结果。

他悻悻然翻着百科全书，又开始唾弃起自己来。

生活所迫是否是前提或借口，在周存的观念下不是必要的。他一直践行谎言和骗术，贯彻着一种软弱者的复仇。

他认为可以不用撒谎，可他还是撒了；他需要践行反抗去安抚当下的情绪，他却无能为力。

谎言迷骗他人，骗术蛊惑自己。

周存一只手握在汽车的栏杆上，站立着看着车窗外浮动的光影。

今天天气很好，阳光中摇曳着浮尘，在骑车疾驰的风中纷纷扬扬。

周存从前不喜欢这种天气，总能看到密集的米糠到处飞舞，总能忆起混乱不清的晾晒日子，后来经历过了残酷的雨夜，有了更讨厌的天气。

才感觉，阳光普照，一片晴朗也算是好日子。

他低头看着王福明的脑袋，半个月的头发冒出来，该剪头了。

鱼死了吗？

周存在监控里目睹，摊主砸晕鱼，又与王福明交易理论，在交易前他是在笃定王福明捅的篓子。

所以周存买单了。

现在王福明说，不是因为他。

骗术在老年人群体多见，有施骗者，有受骗者。

受骗者就如购买藏红花的格伯一样，被套走了一个金戒指。

施骗者更多是赚的蝇头小利，坐在菜市场里吆喝着土鸡蛋，实际是买着超市的白鸡蛋，在鸡屎和鸡毛中和弄一圈，就成了土鸡蛋，身价暴涨。

购买者识别信息更多是依存着卖家的面貌——似个老实巴交的农民——于是装模做样挑三拣四买了些，扭头回来就瞧见了对方开始卖红薯粉。

母亲的店每两日进货一次新鲜鸡蛋，姥姥有时就蹭表弟的车进城来，帮着母亲做一天的活，晚上蹭校车回去时候带走几层鸡蛋。

回乡的车路抖，她也没位置，只能在车的台阶上，护着鸡蛋，生怕磕着碰着没了。车只到田间小路，姥姥还得盘着鸡蛋，爬山坡过河堤。表弟也帮忙，拿着几盘，祖孙俩走着。

染了鸡圈的味道后，她又把原本放鸡蛋的器皿盘舍掉了，就用大矿泉水瓶子，剪开个小口，鸡蛋一颗一颗放进去，每一层垫垫谷草，看起来和农村土鸡蛋别无二致。

蹭车，进城，卖蛋。

在几次找零被忽悠之后，母亲吩咐周存去帮忙算数数钱。一天的进账，扣掉毛利，能放在兜里的连半张红的都没有。

偶尔有磕破的，想要佯装放在一起，客户发现了，挑出来。姥姥无辜笑笑，直接把鸡蛋磕在马路牙子上，仰头吞了生鸡蛋，说着：“自家养的鸡，生着蛋，吃着放心。”

这真假难辨的事态，若不是周存亲自见过，还真是信了。

后来姥姥脑门算清了，直接装着鸡粪鸡毛来店里裹蛋，也不用盘来盘去，直接弄好就能卖。

店面也就厨房和大堂，连厕所都是在公共厕所，能操作的空间就只有厨房。母亲在拖地时候，看着乱飞的鸡毛落在了泡豆浆的水里，忍无可忍呵斥姥姥。

“你要是能在这开家夜宵铺子，也比你这骗人鸡蛋钱挣得多！”

尖锐，直白，以及针锋相对。

姥姥看着鸡粪，没反抗，把东西收拾打包好，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