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一上午心神不灵,央着周存去菜市场瞧瞧姥姥在不在,回来报道,人还在,又开始骂骂咧咧了。
午间外婆照例来店里吃饭,说往后不卖鸡蛋了。
“来我店里吧。”
“不,我要回去。”
为了卖鸡蛋方便,这几日都是和母亲挤在店里睡的。
“回去干嘛?”
“等死呗。”
“……”
偏执、顽固,使母女俩一直僵持,谁也没理谁。
后来连续一周,母亲都拉着周存去菜市场买菜,买的都是些和姥姥一样老人的菜,一买就是一捧,用着一个明显使用过的塑料口袋装着,收钱时候咧开了嘴。
事实上很多菜是新鲜的,在店里做菜包子不错,可也有像藏着被磕破的鸡蛋一样,在连续几日大批量购买后,对母亲冤大头身份锁定,会藏着些枯枝烂叶在其中。
周存扯了扯母亲的衣袖,示意对方的弄虚作假。
卖菜人发现了,警告似的瞧着周存一眼,又对母亲笑脸相迎。母亲摸摸周存的手,把钱递出去了。
这是她的甘愿,她南辕北辙的甘愿。
那是一条将死的鱼吗?周存在回忆摊主拿起那条鱼前的场景,辨别不清到底哪番才是真相了。
他正想着,突然听到一声惊呼。
鱼不知何时从袋子里钻出来了,塑料口袋扎破个口子,水止不住往下流。
周存当机立断,把黄瓜拿出来塞给的王福明,用套袋的方式把流水止住了,他又把带着给王福明。
鱼还在挣扎。
车站站着的乘客带着统一的红帽子,看上去是一同出门游玩的中老年队伍,他们自动规避出一条道来,那条草鱼在一滩水里滑到了一米远。
周存蹲着去捉,鱼儿面上湿滑,不好抓住,可能是触底反弹,劲很大,甩起来的鱼尾打在周存的手臂上,全是泥。
他就这样,拿着鱼狠狠在地上一摔,不动了。
又捡起来,王福明还拧着袋子,周存将鱼扔了进去。
好了,别纠结了,这下真死了。
没纸巾,也没路人帮忙递纸巾。站台门开了,有人上上下下,嫌恶地避开一滩水渍。
周存到车厢尾部找了个拖把,开始清扫地面,顶着众人的目光,扫干净了。
其实地面上还附着几片鱼鳞,有粘性,又是水张力,拖布擦不干净。
这没关系,等中午过去,下午太阳斜射就能照进窗口,地面很快变干,鱼鳞会附着在某给乘客的鞋底上,被带下车去。
周存又回到了爱心坐椅旁,拉着扶手,把王福明提着的鱼袋子接过来,里面水飘着灰尘,鱼也飘着,皮肤翻起来。
汽车行驶中,他看一眼移动的显示牌,余光却感到目光仍在,于是不自在地刷起了手机。
没带耳机,开着静音。
短视频刷了几条,又看到了伯格的视频,然而这次的内容却是《求求,帮忙找找老人!》
张财格,七十岁,患阿尔兹海默症两年。头发花白,地中海,带着假牙。(没带假牙的话,只有门牙)
走丢时身穿花衬衫,黑色长裤,在凤凰路一带走丢,最后见是在昨日晚上遛弯。望同城人帮忙提供线索,关键线索必有重谢。老人照片详见账号主页。
格伯也丢了?
周存看着,一个急刹,汽车到站了。
周围站着红帽子终于一窝蜂地下车了,上来人群又密密匝匝地挤在一团,周存的缝隙让他难以再有空间刷手机。
回程的时候,打个出租车好了。他这样想。
在经过五个站后,终于到了终点站,周存拉起王福明,顺着人流下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