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此时仍命淮王在军中,亦是想让其乘昭王殿下的东风,好歹立下几桩战功。但淮王殿下留守魏州,从不曾主动请缨,丝毫不甘愿听命于殿下。
“随他便是。”陆憬不在意,只命心腹将领驻守魏州,照看陆忱动向。若陆忱有什么闪失,他还难以向父皇和母后交代。
四月二十二,昭王率东征大军再收复毛州,将军队向北推进至阳乡一线。
捷报传回京师,解明德帝燃眉之急,稳了朝中文武百官之心。
御书房外,里间的声响时有传来。听不真切,但显而易见是在争吵。
这个时候孙敬不敢入内通传,凡是有眼色些的人都不会想入内。
谢谦与孙大总管隔出几步站着,各自望天、望地,时而尴尬地对视一眼。
听这架势,一时半会儿大约是吵不清楚了。
谢谦识时务道:“大总管,劳烦替我回禀陛下一声,就说我、我改日再来。”
他只是来回禀秋猎的防务,晚一日无妨。
谢谦能潇洒离开,孙敬只能继续独自守着,羡慕地目送武安侯离去。
谢谦下了玉阶,他不知道陛下与顾大人间究竟在争执些什么。为臣为友,他们都不宜插嘴。
但谢谦很清楚,陛下的决定向来少有人能转圜。
就像当初他们围困洛阳时,夏王赵建安十万大军压境,军中将领多有退兵之意,以免被郑、夏两军合围。
在那样的情势下,陛下都能力排众议,不顾将官们众口一词的劝阻,最终下令以三千五百玄甲铁骑奔赴汜水关,开战赵建安。
这一战谢谦与玄甲军上下永远不会忘记,足够让他们名垂青史。
他叹口气,虽为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好友,私交甚笃,但他们三人始终都牢记着君臣的本分与界限。
也就只有顾大人,这个时候还敢与陛下较劲。
谢谦只能安慰自己,夫妻间吵架是常事,不能以常理论之。
再说了,不吵架兴许还不像夫妻。
唉。
第99章出逃
御书房中霎时静了下来。
话题至此,再谈下去唯余争执。
方才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,顾宁熙袖下掌心蜷起,此刻脑中仍是半懵的。
“我……”
她动了动唇,想要挽回几句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。
她知道自己彻底惹怒了对方。
御书房中无形的威压逼得人喘不过气,正因为从小一起长大,顾宁熙无比熟悉对方的性情。
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,他对她多有纵容,但哪里能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矩。
更何况他眼下已不是昭王殿下,是大晋一国之君,是整座江山的主人。
她应当要立即请罪,可身体却是迟钝的,长久以来的亲密让她不知要如何迈出这一步。
御案后的人沉眸望她,顾宁熙清楚,他已经在做最后的定夺。
她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,不知有多少是源于皇权,又有多少是因为那一场场梦境。
有那么一瞬,顾宁熙直觉自己此生再也走不出这座皇城。
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撑着桌案站起身:“我……我秋猎后给陛下答复。”
绯红的官服衣摆皱乱,她双足发软,留下这一句话便往门边的方向去。
她身后的人一语未发。
推开殿门,阳光涌入御书房中,佩刀的禁军拦住了她所有的去路。
屈刀未出鞘,其上雕刻的鎏金卷云纹象征着无上的皇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