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自己失之交臂的无上权力后悔。
破窗吹来的飞雨打在年轻男人的绯色衣袍上,他缓缓走过裂开的墙沿,银蟒锦靴踏过湿冷的石板,碎开的阴司纸于他脚下成灰。
他走到一位禁军面前,缓缓停下。
那名禁军见他走近,害怕地微微颤抖,目光无措地想要避开他的视线。
谁料,沈褚礼根本没看他。
他淡漠地抽出他抽中的长剑,年轻男人修长分明的手毫不犹豫地握向那锋利的白刃,血色于剑锋绽开,滴滴落梅凝结在地。
众人吓了一跳,孟姝见状,刚要开口制止时,沈褚礼却突然走开。
他握着手中的剑,冷着脸调转剑锋,无悲无喜地走到宁宣帝前头。
看着男人恐惧的目光。
他忽地轻笑。
那刹那,手中的剑划过,喷溅的鲜血染上太子绯红的衣袍,银线绣织的蟒纹泛着幽光,眼前跪着的男人猛地栽倒,随着头颅的碌碌滚出,那抹微光从宁宣帝脸上移开,照到沈褚礼溅着血痕的眉眼上。
“哐当——”
沾血的剑从他手中滑落在地,他将染血的手在衣袍上擦了擦,将那枚旧黄的符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,抬起头,迎向了窗外的那缕光。
光是刺眼的,伴随着冰冷的雨意拍打在他的脸上,血是热的,心却是冷的。
宁宣帝死了,他亲自杀了他。所有的一切都该尘埃落定,可他却心绪平静,仿佛他也在这冷宫中死了一场。
“只是母妃,你为我取名褚礼,愿我一生克己奉礼,清明无垢,可我最终还是掉进了这皇权厮杀的漩涡。”
迎在光前,沈褚礼闭了闭眼,抬步踏过脚下血河,走回阴冷殿中,侧目瞥见沈从辛有些惊惧的目光,他勾唇,冰冷的眸子盯着他,嘲讽一笑。
那一笑,沈从辛永远都忘不了。
也就是那一笑,他慌了神,害怕沈褚礼下一个就要手刃他,踉跄地拖着残废的腿,朝殿门外跑去。
意外的是,并没有人拦住他。
沈从辛心下一喜,刚要踏出脚,眼前却忽地落下一道背影,他还未看清那身玄衣黑甲下的脸,就被问风一剑穿心,不甘地向后倒去。
临死前,他甚至一直瞪着那人的方向,自始至终,他并没回头。
雨幕渐渐平息,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影站在湿冷的檐下,滴答而落的水珠濡湿了他甲衣一角。
冷硬的盔甲下,他的面色竟比甲衣更冰冷。
微风吹动他柄间晃动梅花剑穗,雨滴顺着男人手中长剑蜿蜒而下,滑到剑锋处,被无情的剑刃破开,碎裂在地。
檐角的阴影隐去了他冷峻分明的脸,男人周身带着冷意,不知在此刻站了多久。
身旁手下不敢去看他莫测的面容,小心地提醒道:“将军,我们要不要进去……”
沈禛早就到了,那支带着暗纹黑带的箭矢,就是他向殿中人发出的信号。
可是从方才到现在,男人一直背对着殿门站在这,幽深的目光望向阴云裹挟的天际,对殿中的任何动静都无动于衷。
哪怕,哪怕他的生父,就这般死在里面。
男人没有回答他,雨滴顺着他的盔甲落下。
过了许久,待到乌云散去,黑夜逼近时终于有人再度推开殿门,从中走来。
冷宫殿外摇曳的残灯拽着那人的衣袍,黑影自他身后落下,他面无表情地踏过沈从辛的尸体,握着手中的符包,走向檐下一身黑甲的男人,于他身侧站立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结果”沈禛看着沈褚礼,淡淡开口。
昨夜收到他来信时,沈禛说不吃惊是假的。
但一想到沈褚礼的多年隐忍,他又不意外了。
所以他答应了他。
在快要回到京城时,刻意隐去破风军踪迹,与燕凛所带来的人马汇合。
那些虽不是直属他的部下,可燕凛曾是我朝的镇国大将军,他虽不再领兵,可军中的人脉仍在,所以才能鬼使神差地多出了一万精兵。
当看到燕凛的那一刻,沈禛开始懂了,他的这位弟弟若真的动起手来,那才真叫算无遗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