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混乱之间,一道凌厉剑光劈开夜色。
是顾行渊。
他身着夜行衣,自寺外奔入,手中长剑寒芒凛冽,冲入伏兵之中。
“护主!”他一声低喝,带来的暗卫纷纷现身,与藏匿在暗处的刺客纠缠成一团。
李珩也反应过来,拔剑护在沈忆秋前方,却一眼看见她倒在沈念之怀中,顿时脸色苍白,眼神里充满了焦急:“忆秋!”
沈念之抱着沈忆秋,低头看着她那张苍白小脸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疯了吗?!”她压着她的伤口,眼神却是第一次,真正动了怒意。
沈忆秋虚弱一笑,声音极轻:“我……知道你会躲不过那箭……姐姐,我……只是想还你……那一日你教我骑马……”
沈念之只觉心头一震,眼前这个素来温顺沉默的妹妹,竟替她挡下了致命一箭。
顾行渊剑光再斩,驱散了最后一个刺客,黑影四散逃离。
顾行渊翻身落地,黑色披风卷起冷风。
他身为大理寺卿,自收到消息便即刻带一些亲信暗中守于寺外。
果然不出所料,今日设伏之人,所图非小。他长剑一转,将最后一名刺客踹入石阶之下,沉声喝令:“这个活口留下!送入大理寺严审,其余就地格杀。”转身望去,血泊之中,沈念之半跪着抱住沈忆秋,眼底冷静如霜。
只是那一刻,她第一次带着感情的,低声唤了一句:
“沈忆秋。”
李珩先一步赶在顾行渊上前,略一查看,便当机立断:“她伤势过重,传我手令,即刻调马车送回国公府,路上不可耽误片刻。我自会写呈折,命太医院人手到府待命。”
夜风如刀,冷月如钩。
定国寺外,寺钟初敲,尘土未息。
李珩神色焦灼,将沈忆秋护送上马车,随后便率数名亲信与顾行渊麾下官兵急急踏上归京之途。
沈念之立在原地,袖口尽染血迹,微风卷起她鬓角发丝,贴在苍白面颊上。
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站着,望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,一时间还是很难以接受沈忆秋救了她,明明她曾经那么刻薄恶毒的欺她、辱她。
这叫沈念之的心像是被什么扭住一般。
此时车内灯烛微晃,映得沈忆秋的面庞愈发苍白。她靠在厚软的锦垫上,唇色淡如纸,额角冷汗浸湿,肩头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,却仍不住渗出血来,染红了整只衣袖。
李珩坐在她身侧,面色凝重,望着她那双兮若游丝的眼眸,握住她的手,语气几不可闻地唤道:
“忆秋……你太傻了。”
沈忆秋艰难地扯了扯唇角:“殿下,您……是在怪我吗?”
“你为什么要挡那一箭?”李珩目光落在她血迹斑驳的肩膀上,声音微哑,“若是出了事,你可知我……”
沈忆秋缓缓摇头,眼神却异常清明:“自从娘亲去世后,我一个人住在外宅……直到今年忽然被接进京城,说有个父亲,要把我带回沈家。”
她轻轻闭上眼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涩:“可那府里……哪里像个‘家’?下人们虽然面子上毕恭毕敬,可满府的眼睛都盯着我,看我身份低微,看我不配姓沈。姐姐……她对我冷,也对我防。”
她睁开眼,缓缓望向李珩,嘴角含笑:“可我从来没怪她。若是我,我也会对一个忽然多出来的庶妹心存芥蒂。”
“但我真的……很开心。”她轻声道,眼里慢慢浮现光亮,“当我知道我有一个姐姐的时候,我心里真的好高兴。我们年纪相仿,是亲姐妹,我想总有一天……她会接纳我。”
“她教我骑马的那天,我真的觉得,我好像有姐姐了。”她的声音细若游丝,却带着一种近乎孩子般的欢喜,“她明明嘴上凶我,眼里却是看着的……我知道。”
李珩看着她,心中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,眼底尽是怜惜:“你……你太重情义了。”
沈忆秋睫毛微颤,轻轻一笑:“殿下若是那时站在我身边,我也会替你挡那一箭。”
李珩一怔,猛地抬眼:“你……”
“就像十年前,您骑马出城踏春,在山间小溪旁,我失足跌入水中,是你把我从溪水里捞出来,你也没有冷眼旁观不是吗?”她笑意微浅,眼神却专注,“我记得。”
李珩震惊地睁大眼:“你……你还记得那件事?”
“记得。”她轻轻点头,“只是我一直……认错了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