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楚之先承认了问题的存在,随即话锋一转,视线重新投向激动未消的徐端颐,眼神锐利如刀:
“但材料的问题,是决心的问题,也就是说只要下定决心,这些都不是问题,因为路径就摆在那里,砸钱,砸得出来。
徐老,您刚才说,如果不考虑商业设备的精密集成和运输部署,很多难题会简化甚至可以用工程力量硬推。
这个判断,非常关键!
因为我整个半导体产业中长期规划,就是一个系统工程!”
他肯定了徐端颐的敏感,然后抛出了更深刻的观点:
“但请注意,这种‘简化’和‘硬推’,其本质是什么?”
他自问自答,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异常清晰:
“它的本质,是我们将一个极端复杂的、充满了无数精巧know-how和专利壁垒的‘精密仪器制造技术挑战’,转化成了一个‘纯粹的国家级超级工程项目’!”
他张开双手,仿佛在掂量这两者的巨大不同:
“仪器制造,它是什么?
,!
那是面对无数个相互耦合、相互牵制的精密变量,温度、震动、气压、微小位移、材料形变、粒子污染……
需要在设计层面就穷尽脑汁,优化再优化,把所有不可控因素压缩到极致,然后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高度集成!
每一个微小部件都得精打细算、相互妥协!研发周期长,投入巨大,失败率高到令人绝望!”
他猛地放下手,目光灼灼:
“而超级工程呢?就像刚才我们提到的三峡大坝?西电东送的超级电网?它的核心逻辑是什么?
是利用国家力量所能调集的庞大规模资源如人力、物力、财力、土地、强大的基建能力以及最终建成后巨大的、无可比拟的规模体量,去形成一种‘绝对的、碾压式的系统稳态’!”
他开始具象化这个降维打击的思路:
空间的冗余是王道!
“足球场大小的洁净室?几十层的镜片支撑架?这有什么问题?
我们有土地!我们可以把抗震地基打到足够深、足够厚!
把整个平台做得无限稳固!
空间无限大,就能把许多在小型设备里需要精密减震、精密温控、防微扰动的复杂问题,用巨大的空间缓冲和绝对超量的基础建设冗余去‘稀释’甚至‘硬扛’过去!
大型基建工程,玩的就是这个!”
材料的冗余是底气!
“某个关键光学材料因为工艺问题,良率只有60?在小设备里是致命缺陷。
但在一个庞大的固定设施里,我可以设计足够多的并行单元!
一个单元出问题,备用的顶上!
甚至我可以在巨大的空间里,堆叠更多的非最优材料单元,通过后期的系统校准和算法补偿来弥补局部性能的不足!
这就是规模碾压带来的抗风险能力!”
环境的控制是规模游戏!
“超净环境?十万级洁净度?我可以把整个覆盖‘足球场’的空调系统功率做到天文数字!
净化系统冗余度做到极致!恒温恒湿?空间足够大,热惯性就足够大,温度波动自然就被空间本身平抑!
环境控制的难度,在无限冗余的工程体量面前,降维了!”
他看着徐端颐,一字一顿地总结:“徐老,您明白了没有?您激动的是对的!
我们把那个‘需要在显微镜下雕刻绣花’的绝世难题,变成了一个‘用开山巨斧劈石垒台’的国家级基建!
这是两个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战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