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书房,厚重的深绿色天鹅绒窗帘永远紧闭,将伦敦灰蒙蒙的天光隔绝在外。空气里弥漫着沉闷气味,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坟墓。贝拉刚踏进这令人窒息的房间,一股裹挟着浓烈香水味的寒风就迎面扑来。
“贝拉特里克斯·布莱克!”
德鲁埃拉·布莱克,猛地从西格纳斯。布莱克书桌对面的高背椅上弹起。
她穿着剪裁极尽奢华的墨绿色长袍,精心保养的脸上此刻毫无贵妇的优雅,只有一种被彻底背叛的、扭曲的狂怒,将那些昂贵的抗皱魔药的效果破坏殆尽。精心盘起的发髻因剧烈的动作散落了几缕金发,贴在因愤怒而涨红的鬓角。
“你竟敢?!”她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,保养得宜的手指直直戳向贝拉的鼻尖,涂着蔻丹的指甲像淬毒的匕首,
“你竟敢毁掉和莱斯特兰奇的婚约!谁给你的胆子?谁允许你如此践踏布莱克家族的荣耀和安排?!”
贝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。书房里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。她甚至没有看德鲁埃拉一眼,目光掠过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落在书桌后沉默的西格纳斯身上。她的父亲坐在宽大的皮椅里。他灰蓝色的眼睛藏在半月形眼镜片后,冰冷、锐利,如同蛇在评估猎物,没有一丝波澜,也看不出是愤怒还是默许。
“说话!你这忘恩负义、不知廉耻的东西!”
德鲁埃拉见贝拉沉默,更是怒火中烧,几步冲到她面前,浓郁的香水味混杂着失控的怒火,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,
“你知道罗道夫斯·莱斯特兰奇意味着什么吗?那是我们与最古老、最忠诚的纯血家族之一最坚实的纽带!是布莱克家族在黑魔王陛下座下地位的保障!你竟敢……竟敢因为一点不知所谓的‘力量追求’,就把它像垃圾一样丢掉?!”
她几乎是在尖叫,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贝拉脸上。
贝拉终于缓缓抬起了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愧疚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一丝德鲁埃拉期待的、哪怕是被迫的顺从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。
“母亲,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深潭里不起波澜的水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德鲁埃拉歇斯底里的背景音上,
“婚约已经解除。主人的意志。”
“主人的意志?!”
德鲁埃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发出一串刺耳的、近乎癫狂的冷笑,
“别用黑魔王陛下来压我!你以为我不知道?是你!是你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迷惑了黑魔王!你这身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?自从那次任务回来你就变了!变得不像我的女儿!变得像一个……一个披着贝拉特里克斯皮囊的怪物!”
她的指控尖锐而疯狂,带着一种母亲直觉般的不安和恐惧,直指贝拉最深的秘密。
“德鲁埃拉!”西格纳斯低沉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。他手中的戒指停止了转动。
但德鲁埃拉已经被彻底点燃,无视了丈夫的警告。
她死死盯着贝拉,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被羞辱的痛苦:
“怪物!你就是个怪物!我生你养你,给你布莱克家族最尊贵的血脉,给你铺就通往纯血荣耀的坦途!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?用背叛?用让整个家族蒙羞的方式?!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们吗?说布莱克家的长女是个疯子!是个连自己未婚夫都掌控不了的废物!你让布莱克家族成了纯血圈子里的笑柄!你毁了一切!”
她的控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,带着母亲独有的、能刺穿灵魂的刻毒。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,试图扎进贝拉最柔软的旧伤。她痛斥贝拉的自私、疯狂、不孝,将家族的利益、父母的期望、纯血的未来像沉重的枷锁一样砸向贝拉。
贝拉静静地听着。德鲁埃拉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耳中,却没有在她冰封的心湖里激起一丝涟漪。她甚至感觉到一种荒谬的可笑。
荣耀?坦途?布莱克家族的荣耀不过是建立在无数尸骨和扭曲灵魂上的空中楼阁。德鲁埃拉所谓的“生养之恩”,不过是把她当作一件待价而沽、用于联姻巩固地位的精美货物。
她看着德鲁埃拉因愤怒而扭曲的、保养得宜的脸,那上面写满了对失去控制权和社交圈地位的恐惧,远多于对女儿本身的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