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走,”刘邦见刘元要走,立刻起身去拦,“这些日子,你与齐王分隔两地,我都替你们难过。难道你就不想他?”
“不想。”刘元回答得干脆。
“你就不怕他有二心?”刘邦急了,“男人可都是贪花好色。”
“不怕。”刘元依旧油盐不进。
“你们小儿女的事情,我这个做阿翁的也不好干涉。齐王这些日子也不容易,你便受些累,去看看他。”
刘元摇头拒绝:“不去看。外面乱哄哄的,我才不去。”
刘邦忍无可忍:“乃翁也不和你兜圈子了,这韩信所带的这队兵,是重中之重。你亲自往齐国那边去,和他汇合后,让他务必及时赶来,与我一齐围攻项羽。”
“绝不能有分毫之差,哪怕是半天也不能耽搁!”刘邦补充道。
“哦,原来是阿翁想让我做监军,”刘元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,“倒也不是不行。”
刘邦松了口气,女儿虽然调皮了些,还是懂得孝顺他这个老阿翁的。
哪怕她天天黏着吕雉,为吕雉做了算盘又造纸,但这些造福的也是他汉王。
这不,刘元再不情愿,也还是答应了为自己奔波,她心中定是最看重他这个阿翁的。
而后,刘邦就看见刘元伸出手,笑眯眯道:“那……我的好处呢?”
第69章
好处?!
这个不孝女,全然没有随到他一点的孝顺,这坐地起价的样子,定是像了他们吕家。
刘邦选择性忘记了自己向刘老太公伸手要钱还赌债的时候。
他皱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,想着:“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?”
转念之间,他又想到:“平素不论是封地还是兵权,他都分毫不缺地给足她的。莫非她想讨些金银钱财?”
如此想着,刘邦的表情变幻莫测,诧异地看着刘元:“你想要什么好处?”
“你珍藏的那些金银珠宝,分一些给我。尤其是从秦始皇的王宫里抢的那些。”刘元眨眨眼,“这不过分吧?”
“哪里有什么金银珠宝?”刘邦敷衍道,“你也知道,你萧伯父不让拿这些,我只能依着他,都紧着秦朝的律令、书籍、户籍拿……”
萧何有远见地优先抢救并保存了律令、书籍、户籍,而非是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。
果不其然,在刘邦拿走这些后不久,项羽便率领诸侯联军进入咸阳。在疯狂的屠城之后,西楚霸王点燃了一把火,将包括阿房宫在内的秦国的宫室付之一炬。
这场火烧了足足三月之久。未被刘邦运走的大部分珍宝,与宫殿一同化作了灰烬。
彼时得知此事的刘邦,尚且要对项羽俯首听命,他可谓是心酸心焦又无可奈何,一边可惜项羽抢走的金银,一边哀叹焚毁的宝物,一边嫉恨项羽军队抢走的美人——毕竟张良与他约法三章,不许他抢掠。
“除却那些律令,我秋毫无犯将秦朝的府库封存,又将十万大军撤驻城外霸上。”刘邦被刘元勾动了心思,和刘元吹嘘起了他当年的伟岸身姿,一脸骄傲地看着刘元。
“而后,我把关中百姓召集起来,郑重地向他们宣布道:暴秦的法律那般严苛,当真是害苦了大伙儿。如今我先入关中,与各位父老乡亲们约定三条法律:杀人者要处死,伤人者要抵罪,盗窃者也要判罪!除此之外,其余的秦朝的严刑苛法,全都不做数了!”
闻言,刘元看向刘邦:“那为何如今各地依旧不乏遵循秦法之人?”
“这并非我能决定的,”刘邦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只废秦法,却不给出新法,地方的官员又要如何办案?”
“如今,我也只能保证在汉营之中,推行你阿母与萧丞相根据秦法修过的律令,却管不了别人的地盘上的事。”刘邦意有所指,“比如他西楚霸王项羽,我便如何也是管不了的。”
刘元若有所思,项羽自己都爱烹人,屠了几座城,甚至一把火将咸阳王宫烧了个干净,他哪里会管这些法律?
行伍出身,以军法约束百姓,这与暴秦的路子又有什么区别?
刘邦一眼就看明白了刘元在想什么,同她解释道:“咱们说是暴秦,其实,秦朝那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自从商鞅变法,秦始皇祖宗几辈子打下来的基业,全都是靠军功与种地,若是不严苛些,如何管得住底下的郡县,如何镇得住那些官员?”刘邦摸摸刘元的脑袋,“你可知道始皇帝死了以后,各地的官员都是什么样子?”
“你以为没有了秦法的约束,他们会从实际判案,多体恤百姓吗?他们不会!秦朝的律令约束的不只是黔首,更是这些官员。”
“这些官员左右不过是两个心思,第一种,事情好与坏,都与他不相干,只要是不在他手中出了事,那便万事大吉。你指望这样的人有什么作为?”
“至于这第二种,还不如第一种。这些人是手里有点权力,便自觉高人一等,要对百姓作威作福,要显出他官老爷的威仪,搜刮尽了民脂民膏也就罢了,他还要严刑酷法,反正秦始皇死了,这法也管不到他头上。”
最后,刘邦总结道:“人人都说暴秦残酷,可若没有法,或者只有针对庶民的法,那还不如暴秦呢——好歹那官员也都顾及自己的小命。”
听了我这话,刘元在原地出神,她似乎明白了为何各地的法,会是如今这般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