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氏将景三娘拉到自己跟前,道:“你姑母在宫中那般受宠,有什么自然该紧着咱们。
芷儿,你要记住,你身份尊贵,别去干些自降身份的事儿。”
景三娘高傲地点点头说:“女儿省得的,阿娘,父亲昨日可是歇着在顾姨娘那儿的?”
“不过是个妓子出身的罢了。”
程氏不屑地说道,显然忘了她父亲是不过八品芝麻官,全靠她姐姐的思宠才封了广恩伯。
景三娘点了点头,随即又道:“只是那六妹妹倒是个会巴结的,巴结完我又去巴结正房,我看正房喜欢她的紧,贱骨头看我怎么收拾她。”
与此同时。
隔着半条船的东边厢房内,榻上卧着一个女子,她靠着玉枕,一身海棠红的裙衫薄薄覆着,唇嫣丹果,眼含秋波,眼角晕染着淡淡的胭脂,云鬓钗滑,妩媚天成,任谁一见也要为这风情万种折迷。
她手中轻摇着海棠花团扇,微眯着眼,慵懒春睡迟。
玄色衣袍的公子大步流星地走进,他长相肖母却不含一丝阴柔,反倒是俊秀中含着十足的英气.立体的五官,剑眉星目,眼中似鹰般锐利,灼灼逼人。
任谁见了不得称一句“真是天生的将才之相”。
“娘。”
二公子景熠对着榻上的睡美人叩安轻唤,顾九娘含着盈盈水波的朦胧凤眼朝他看过去,见他一副玄衣胡服的武将打扮,皱了皱柳眉。
“熠儿你怎这副样子?你父亲见了又该不喜了。”
景熠听顾九娘原来娇媚的嗓音有些沙哑,便从案几上倒了杯茶水递给顾九娘,见后者饮了不少才说:“娘,我盛燕有哪条律例规定不可着此裳了?”
顾九娘知道他向来执拗,拿定的事很难改变主意,便坐直了身子略略前倾,谆谆善诱地说:“熠儿,娘虽说如今受宠,但以色侍人终难久矣,老爷又不是个长情之人,为娘身份卑微怕是头连累你们兄妹,”
她顿了顿,垂了垂眼似是悲从心来,半晌才又说:
“你若不顺着你父亲,今后若需仰仗该如何?更何况你妹妹大了,今后嫁人少不得操心,旁人恐是会嫌娘的身世。
可若你考取了功名,莫说娘了,便是你妹妹今后也有指望了。熠儿,听娘一句劝可好?”
顾九娘知道景熠素来心疼他妹妹景七娘,脸上流露着担忧的神色近乎恳求地看着他。
景熠紧紧拧着眉,内心似是有几股绳缠着他,让他无比矛盾。
最终,他咬了咬牙道:“不求取功名我也自当会给娘和妹妹依靠。”
说罢,景熠不去看顾九娘失望的目光,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。
景熠回到自己厢房,一把抽出挂在墙上寒光凛凛的冷剑,在房中练了一套狠厉的“灵云十三剑”,练完后气喘吁吁,大汗淋漓地坐在床也,望着窗外,一副消沉至极的样子。
在船上的三日很快过去,景窈英在下船时才终见到自己的父亲。
景远山一身窈青色宫服,虽已年近不惑,但仍面如冠玉。略显松弛的眼角与下巴上淡青的胡整痕却丝毫不显衰老,只增添了他成熟儒雅的文人风流。
他满意地看着自己恭敬齐陈的儿女们,威严地说:
“待下船见过老夫人,尔等要恭敬、自敏慎,不可自专。”
傅氏随侍一旁,跟着也警诫道:“盛京不比汴京,极重矩规礼节。
哥儿们的西席自有老爷,我为咱家女儿们请了一位夫子与一位宫里的司仪嬷嬷,今后除却请安习仪习课不得懈懒。
如有违,则重罚以敬效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