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紧闭着双眼不忍再看邓结这副只专注他残躯的模样,“太苦了……”
邓结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干净的麻布,在他额头轻掖,“胡说什么,都走到这儿了,怎么能回去?我都没抱怨,你别管。”
“我倒希望你怨我……”郭嘉尽可能地避开她忙活的双手,往她身上蹭了蹭。
“好了,莫说这些。”她摸了摸郭嘉的耳朵,将他扶至铺上躺下,为他架起炉火。
待安顿好郭嘉,眼看着他几乎要睡过去,她悄悄起身,收拾好药罐便要走。
“你去哪?”郭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眼里多了几分清醒。
“回军医营啊。”邓结理所当然地说,“营帐都安排好了,回头还要点卯呢。”
郭嘉瞬间睡意全无,支起身体,“你要去睡军医营?跟、跟那些人睡一起?!”
郭嘉一想到自己的妻子要跟一群男人睡一起,更别说那里充斥着各种汗臭、磨牙各种不堪的气味和声音,直觉脑子如五雷轰顶般嗡疼。
“不然呢?”邓结一脸“这还用问”的表情甩开他的手起身,“你可别找事哦,曹公看着呢。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郭嘉的手就这样被甩在半空,眼睁睁看着她走出营帐。
一股巨大的、名为“后悔”的浪潮将他吞没。
他只觉得眼前发黑,胸口闷痛,恨不得立刻撞死在营帐的柱子上。
自己怎么当初就想了这么个馊主意呢!
大军行至彭城,与吕布军交战的战鼓声隐隐可闻。
邓结照例给他理疗完要走,多了几分匆匆行色。
“你慌什么?”郭嘉足了些气力,下地拦她。
“已经开战了,马上就会有伤兵送来,那边忙着呢!”
邓结嫌郭嘉挡着自己的路,眼神不住地往外瞟。
“可是你是来照顾我的啊?”郭嘉茫然的疑问里还透着些委屈。
邓结眼神清亮地抬眸看他,“你的事不是已经好了吗?药也吃了,熏也做了,还给你推按了一番,今天精神都好多了你看!”
说着便挣开他的手走了。
郭嘉呆呆地伸着手,看着门帘落下盖住她离开的背影。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完了,彻底完了。
后悔,就是非常后悔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亲手把珍宝丢进海里的傻子。
彭城鏖战正酣,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郭嘉虽未痊愈,但同荀攸一起谋划的攻城之策使得战局逐渐明朗。
他的身体也在邓结的每日调理下逐渐好转。
随着战事接近尾声,郭嘉终于也有片刻空闲。
他立刻动身,迫不及待地寻往军医营地,去找那个让他牵肠挂肚又后悔莫及的身影。
然而,他刚走近一片临时搭建的医棚,就看到了让他血气瞬间逆涌、目眦欲裂的一幕:
两个看起来精神头不错的伤兵正围在邓结身边。
虽然她穿着宽大的男装,脸上也刻意抹脏,但那低头专注处理绷带的侧影,微露的脖颈线条,以及偶尔抬头时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,在粗犷的军营中依然透着一股难以完全掩盖的秀气。
其中一个伤兵嬉皮笑脸地伸出手,似乎想去摸邓结的脸颊,嘴里还调笑着:“小兄弟生得真俊俏,跟个姑娘家似的……”
另一个也嘿嘿笑着附和:“就是,这手也白净……”
邓结眼神一冷,猛地侧头避开那咸猪手,手下用力,狠狠一勒绷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