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一出,一庙的宁静。
只剩篝火里传出的清脆爆裂声。
谢惊春像是被定好住了,她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句话。
羞赧的心情一下冲上来,手里那只路植晏编的小兔子越来越热,越来越热,脸也变得越来越红,火光在瞳孔里上下乱撞,仿佛要将睫毛烧起来。
她干咳了一声,心不在焉地将那只兔子收起来,然后低下头,一颗一颗地捻尽裙子上的狗尾草碎粒,看起来很忙的样子。
好朋友这三个字好像是被封在黑皮子灯笼里的烛火,只能在心里亮着,不能让他人看见。
一旦说出来,谢惊春就莫名觉得赧然。
这是为何?
在将最后一颗草粒扔了出去后,她终于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了。
她害怕,害怕这是自己的一厢情愿。她害怕,害怕自己其实在别人那里并不重要,别人根本没有把自己当作什么好朋友。
尴尬的气氛被宋如遇撕出一点口子,她冲过来,抱住谢惊春的胳膊:“就是啊!我懂惊春,好朋友之间喊师父多怪!”
赵无悲也收起微张的嘴唇,笑道:“当然好朋友了!我们都是好朋友!”
他“雨露均沾”地将所有人都看了一眼,视线和松鼠相撞时,嘴角瘪了瘪。
松鼠别过头,忍住没喊他赵狗。
“我们也是吗?”阿春拉着弟弟,显得非常小心在意。
“当然!”宋如遇把两个人拽到自己身边。
阿春和松鼠伸出手开心道:“那我们要不要说点什么呢?”
赵无悲抓了抓脸: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?”
谢惊春立马否决:“这个不行。”
她顿了顿:“阿春阿夏,还有松鼠岂不亏大发了。”
看着身边的两个孩子加矮小的松鼠,赵无悲一拍脑门:“对哦!”
几人陆陆续续将手叠在一起,路植晏显得不情不愿,但也被一旁的赵无悲强行拉了进来。
谢惊春疯狂在脑中搜刮关于朋友的词句,可在朋友这件事上,她只算得上是个新人,想半天也就想个:“好朋友一生一起走。”
“这太简单了,太直白了,显得没有文采。”宋如遇摇摇头,凝注着大家叠在一起的手,灵光一动,“我想到一个!愿岁并谢,与友长兮。”
“不愧是你啊如遇,总是能想到好词句。”
“嘿嘿,这是屈原写的,我只是无聊时候喜欢收集感兴趣的好词好句而已。”
赵无悲狠狠点头:“好,那就愿岁并谢,与友长兮!”
“愿岁并谢,与友长兮!”
“愿岁并谢,与友长兮!”
谢惊春又加了一句:“太阴三百岁,只求天下太平,四海生花!”
“太阴三百岁,只求天下太平,四海生花!”
既郑重又欢乐地说完,七双手扬得高高的,仿佛要伸到天上去。
本以为这种场景会很尴尬难为情,可那一刻,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,心中丝毫没有不好意思,只觉得今时今日,此时此刻,烈烈火光,耀眼夺目。
大家长呼出一口气,长久的劳累,各自隐藏的郁结似乎都被呼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