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知道,他得回去。
他得告诉戚福——亚伦的背后,不只是日岛人和林氏。
还有一个人,一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预料到的人,在这场棋局中,扮演着一个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重要的角色。
咬着牙,又向前迈出了一步。
膝盖一软,整个人栽倒在雪地中。
雪沫溅起,落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,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刀尖扎进皮肤。
试图挣扎着爬起来,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趴在雪地上,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,视野边缘开始模糊。
嘴唇翕动了一下,无声地说了几个字,像是想要将那个名字说出来,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,便被风雪吞没了。
眼睛缓缓合上,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,感到一阵微弱的震动——不是风声,不是雪崩,是马蹄声,正在从远处传来,由远及近,由弱渐强,如同一片正在逼近的潮水。
只是他不知道,马蹄声,是敌,是友。
来不及分辨,意识便陷入黑暗。
而在马蹄声传来的方向,一匹快马正在雪原上疾驰。
马背上的人裹着一件厚厚的皮裘,风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在雪光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。
一双灰蓝色的眼睛。
地下密室中,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。
戚福靠在石壁上,面前摊着赵横刚刚送来的几封密报。
目光从密报上一一扫过,脸色越来越沉。
凛度人的大军已经推进到古兰边境的咽喉要道,距离边境线不足三十里。
达斯迦的亚伦主力也从侧翼包抄,两股力量形成钳形攻势,只等一声令下,便会同时发动进攻。
德拉曼的毒疫在古兰边境的几个村庄重新抬头,岳余留下的解药虽然有效,但存量有限,新的感染源却仍在不断出现,仿佛有人在故意持续投毒。
林氏在応国和虞国的策反已经初见成效,三家原本忠于北境大营的药材商号转手之后,新的供货渠道立刻出现“意外”的延迟,前线将士的伤药供应开始吃紧。
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。
藏在暗处的势力,在他“死后”的短短几天内,纷纷露出獠牙。
这本该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但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。
这种不安,来自于一切都发生得太过顺利。
凛度人动得太快,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,只等他咽气的消息一确认,便立刻发动。
德拉曼的毒疫也蔓延得太精准,精准到仿佛有人在每一个疫区都提前埋下毒源。
林氏的策反更是掐准时机,恰好在他“死后”的药材供应交接窗口期发难,一击即中,没有任何犹豫。
这些行动,单独来看,每一件都合情合理。
但放在一起看,就像是有人提前为每一股势力都写好了一份剧本,只等他的死讯传出,便同时开演。
放下手中的密报,揉了揉眉心,感到隐隐的眩晕从颅底升起。
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将眩晕压下去,但眩晕缠缠绕绕,不肯散去——是毒性的余威,也像是他心中的迷雾,吞噬着他的思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