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药瑛的身份在京城已经深深扎根,此刻,他坐在小院的书房里,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纸。全是这三个月来搜集的朝中动向。顾岚与萧子由的密谈,禁卫军的调动,各部官员的升迁贬谪,事无巨细。
他拿起一份最新的密报,仔细看完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那夜皇宫灯火通明,禁卫军周统领被急召入宫,次日便开始搜全城戒严。
周统领手下副统领是他的人,那人传出的消息说,前几日萧子由突然病发,是因为与顾岚不和。
“老狐狸早晚自食恶果。”韩子厚喃喃。
顾岚他凡事自己不出面,喜欢暗中点火,让萧子由把怒火全撒在韩家兄妹身上。等萧子由真与韩家动了手,顾岚便坐收渔利。他想两头都不得罪,两头都有退路。
可萧子由可不是那大度的君主,任他两头讨好。只要他意识到顾岚在利用他,这对君臣之间,便会出现裂痕。裂痕一旦出现,就会越来越大,直到彻底崩裂。
另一份是从章台前线传来的消息:徐将军被困,失联八日。如今人已回营,虽然受了些伤,但性命无碍。
韩子厚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韩子厚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。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。清宴已经脱险,接下来要做的,是让萧子由和顾岚自顾不暇,顾不上再去章台添乱。
他铺开一张白纸写信。
这封信是给吏部侍郎的。这位侍郎姓孟,是顾岚的门生,但近来因为一个肥缺被顾岚给了别人,心生不满。韩子厚这封信,便是要“无意中”告诉他:那个肥缺,其实顾岚本就没打算给他,而是留给他新收的小妾的弟弟的。
一封不够,那就十封。韩子厚这三个月,早已将朝中官员的关系网摸得一清二楚。京城里暗流涌动。
先是有人“偶然”发现,顾府管家在城外的庄子里,养着一群来历不明的私兵。虽然人数不多,但“私蓄甲兵”四个字,传到萧子由耳朵里,也让他皱眉头。
接着又有消息传出,说禁卫军周统领的侄子,在城南开了一家赌坊,专门坑骗良家子弟。周统领本人虽不知情,但“纵容亲眷为恶”这顶帽子,也够他喝一壶。
然后是户部、吏部、刑部……每隔几天,就有一桩不大不小的“丑闻”被抖出来。每一桩都跟顾岚的党羽有关,每一桩都像一根刺,扎在萧子由心里。
萧子由一边痛恨着没办法收拾愈发嚣张的顾氏,一边痛恨着让他病痛缠身的韩退之。
韩子厚拿起最后一张薄薄的书,“顾府的人,在查当年韩夫人安葬之地。”
韩子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来人是他安插在顾府外围的眼线,一个卖柴的樵夫,专门盯着顾府后门的动静。据他说,三日前,顾府的管家亲自出面,找了一个当年在礼部当差的老吏,打听韩退之之母的葬地。
“那老吏说,当年韩夫人的丧事办得极简,据说只有韩家大公子一人扶灵出城,葬在了何处,外人实在不知。”樵夫压低声音,“顾府的人不死心,又去城外的义庄打听,还找了几个老风水先生。”
韩子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顾岚那个老狐狸,查他母亲的葬地做什么?
答案几乎不需要想——挖坟鞭尸,挫骨扬灰。这是对付“逆臣”最狠毒的手段,也是最能刺激活人的方式。顾岚这是要拿死人做文章,逼他们兄妹露面,或者……逼他们疯。
好在,当年确实是大哥亲自安葬的母亲,葬在何处,只有大哥一人知道。顾岚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,也找不到。
但清宴的父亲和母亲呢?
韩子厚的脸色阴沉下来。徐季清夫妇当年战死章台,尸身被送回京城安葬。那坟茔的位置,顾岚若想查,根本不是什么难事。
他不知道顾岚那个老东西的下限在哪里,但他不敢赌。
“传话给城外的人,”韩子厚低声吩咐,“日夜盯着徐家祖坟。若有可疑人等靠近,立刻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