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内屋传来母亲痛斥他的责骂,实在不堪入耳,他顿觉颇无脸面,抬眸定睛一瞧,面前那瘦弱之人一脸专注,似听得认真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看什么看?”他没好气吼道,“你谁啊?”
那人垂眼迎上她的目光,礼貌对他一揖,道:“我是贵府请来的大夫,见公子气度不凡,便多看了两眼。”
文喆顿时语塞,面前的男子瞧着年岁不大,说话亦是没轻没重,他双眸粲然,难掩丽质,活脱脱是个小白脸。
“我管你是谁……”
兄长请来的大夫当真是妙手回春,三两副汤药下去,父亲的病渐渐有了好转,他也没再见过那个生得极为好看的大夫。
春去秋来,日夜更迭,他看了园子里的花蝶,赏了太液池里的荷,抬头见了碧空中一划而过的大雁,不知过了多少个昼夜。
第二次见她,是在冀州有名的阔北楼里。
他吃酒听曲,恍惚见了熟人,骤然瞠目结舌。那日的小白脸大夫,竟是个姑娘。
她换了轻盈的衫裙,梳起城中时兴的发髻,面无脂粉,却依旧如画无双,神采奕奕。
青涩的少年郎一时看呆了。
姑娘亦看到了他,款款向他走来,对他说道:“文二公子,你也在此吃酒?”
文喆忽然手足无措,干涩地应道:“啊——是,对,没错。”
文喆每每回想这一日,总觉得落了俗套,应当更轰轰烈烈,气势浩荡才是,但多余之际,是天宫月老求也求不来的庆幸。
此那一天起,他改了志向,成日与她“偶遇”,梁姑娘与旁人不同,她善良,聪明,仗义,平易近人,行医不分贵贱,再脏再乱的地方,他从未看见过她皱过眉,有半分不快。
她从不像父亲兄长一般,说教他,逼他去读书,去科考。她说,他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。
她生的好看,声音好听,是他此生见过最好最好的女子。
离别之际,她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,去救济更多的人,文喆虽不舍,却不会挽留她,他知道,梁大夫志在于此,他理当成全。
他送她到城门,见她再次换上男儿装,背着医匣,独自一人,背影坚定又从容。
忽然,梁栩卿顿足,转身三两步又走近他,嫣然一笑,对他道:“等我。”
文喆看恍了神,像是要将她的模样一笔一画深深刻在脑中,烙于心尖。他鬼使神差说了句:“等你回来,我想娶你。”
面前的女子笑而不语,没给他答复,转身洒脱离去。
他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她道身影,直到她走出城门,忽背着他挥了挥手,她道:“好!”
吴山青,越山青,两岸青山相送迎,谁知离别情?
“我等你回来!”
他竭声喊道:“我会一直等你的,你一定要回来!”
……
梦醒了,一切都是镜花水月。
文喆回过神来,他看到了李净,见她眼露愕然,他缓缓伸手摸向自己的脸,手心里一片濡湿,不知不觉,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,早已泪流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