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了这么多年工头,什么场面没见过?可界碑自己长腿跑了几里地,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。
“……我得上报。”他憋了半天,终於憋出这么一句。
消息一层层上报,从县里到府里,从府里到省里,最后八百里加急,送到了京城內阁。
內阁大学士们看著这份奏报,一个个面面相覷。
界碑被挪了?
挪了好几里?
还跑到人家村口去了?
这算什么事?
最后,这份奏报摆到了洛凡的案头。
洛凡拿起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放下奏报,靠在椅背上,愣了好一会儿。
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段子,某国边境的村民,为了享受邻国的福利,趁夜把界碑往自己国家这边挪。
没想到,这种事居然发生在大明了。
而且,是反向操作,把大明的界碑往外挪。
他忍不住笑了。
拿著奏报,他起身往乾清宫走去。
乾清宫里,朱標正在批阅奏章。见洛凡进来,他抬起头:“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?”
洛凡把奏报递过去:“陛下请看,新鲜事。”
朱標接过,展开细看。
看著看著,他的表情也从疑惑变成惊讶,从惊讶变成哭笑不得。
“这……”他放下奏报:“朕登基才几个月,就遇上这种事儿?”
洛凡笑道:“陛下觉得,这事儿该怎么处置?”
朱標想了想,反问道:“你觉得呢?”
洛凡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臣以为,这路,可以修。”
“哦?”
“陛下,那三榕村虽然不在大明境內,但也不属安南,是块无主之地。村里那些人,祖上或是大明逃难去的,或是安南那边过来的,几代人混居,早就没了根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挪界碑?因为想过上好日子。他们看见大明修路,看见大明招工,看见大明百姓挣钱,眼热了,心动了,想归附了。”
“界碑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碑挪了,可以再挪回去。可人心要是挪了,就再也挪不回去了。”
朱標若有所思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千金买马骨。”
洛凡道:“陛下,如今大明蒸蒸日上,周边的那些小国、部落、村寨,都在看著。他们在看,归附大明,到底能不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三榕村的事儿,正好是个机会。陛下若准了,给那村子修路,让他们真正过上大明百姓的日子。这消息传出去,周边那些观望的人会怎么想?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他们会想,大明不嫌弃穷苦人,大明愿意接纳愿意归附的人。他们会想,与其在荒山野岭苦熬,不如投奔大明,过好日子。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开疆拓土,不是靠刀枪,是靠人心。”
朱標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外头的宫墙。
“千金买马骨……”他喃喃重复。
“好一个千金买马骨。”
他转过身,看著洛凡,眼中有了决断:
“那就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