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关系,只要他能给谢酴足够的钱和庇护,谢酴就不会离开他。
而他也不是非要谢酴回应,只要他还能看到谢酴,就很好了。
变故发生在他们去京城的路上。
李玉在乡下呆了太久,独自留在京城的大哥野心无限增长,他已经不希望回来一个永远压在他头上的人。
这样滔天的权力和富贵,理当由他独享。
他们的贴身侍卫都被买通的盗匪杀光,他和谢酴狼狈匆忙地钻进了山林间。
他还记得那是一颗巨大的槐树,枝头开满了雪絮般的白花,飘飘扬扬铺在山林湿软的地上。
他为了保护谢酴,手臂中了一箭,血如泉涌。
谢酴身体向来很好,还能带着他跑这么远,可李玉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。
谢酴背着他倒在槐树下,月光如水,槐花纷扬雪落,很美的夜晚,照得谢酴也如他梦里一样令人心碎。
李玉推开谢酴:“你快走!他们只要杀了我就没事了。”
谢酴没说话,很紧地攥住了李玉的手,然后笑了。
“老大就是要罩着小弟的啊,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我怎么能丢下你逃跑呢?”
他像下定了决心,飞快地脱下了李玉身上的衣服,穿到了自己身上。
他定定地看了眼李玉,用红绳穿着的金猪从脖颈间落出来,他把那根红绳绑到了李玉手腕上,系紧。
“这是我娘给我的,你戴着这个,以后就不会生病了。”
李玉很少注视谢酴的面容。
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,注视他的面容就如同走入深渊,心底的妄念贪婪会吞没你自己。
可此时他只恨时间不能暂停,贪婪描绘着谢酴面容上每一处细节,他们从来没这么贴近过。即便那不是爱情,也足够了。
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。
李玉肝肠寸断,悲痛像是魔鬼一样撕裂了他的身体,而愤怒则如岩浆喷涌,让他牙齿嘚嘚作响。
“不许走!谢酴,你听到没有?!”
然后他声音又低柔哀求,宛如哽咽:
“你不许丢下我。”
他用力攥住了谢酴的手,如果可以他会把谢酴推在地上,撕咬他的唇,让他再也不能说话。
他沉溺在谢酴身边的夏风里,却忘了富贵是魔鬼手里的毒药,即便他无意沾身,也引来了杀身之祸。
可他受了伤,无法撼动谢酴。
谢酴对他笑了笑,毅然离开了。
——
十月某日,江南道发生了贼人劫掠,死者数十,生者有一。
生者是江南李家唯一的嫡子。
那段路被来回清扫,贼人们施以车裂的绝刑,但这仍无法安抚那位少爷的怒火,他不顾族人反对,将自己的大哥也送入了宗族内隐秘的祠堂。
他的大哥没了舌头,还要写可惜没能杀死他,不过能看到他这么痛苦也算值得。
富贵登顶,权力无边。
他们这样的家族本来就不容许那些柔软幻想的存在,是他在母亲传信来时心软了,才让大哥活到了及冠。
那天谢酴没有跑出去多远,就被一刀刺中的肚腹。
他还那么小,十几岁,和他情投意合的未婚妻在乡里等他回去。
他该怎么和阿花说,怎么和哥哥父母交代?
他亲手将谢酴尸体下葬,又找来游方道士为他祈福吟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