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他梦到了那棵槐树,树下站着小酴,他冲他笑。
那棵槐树冠盖如云,遮蔽了夜空,树下槐花纷落如雪,谢酴对他说:“小玉,我在这里。”
李玉惊醒过来,忽然闻到房内有异香,头疼欲裂。
只要让他能再见到谢酴,他愿意做任何事。
他找到了那株槐树,不知何时这棵树比当初高大了不少,远远就能看见山中一块雪白。
仆人拽住了他,脸色雪白,劝道:
“天生异象,恐有不详。”
李玉望着那里,没有说话,甩开仆人,迈步走入了那片落满槐花的天地。
仆人惊恐地看到,自家主子身上的气息被一点点蚕食,天色迅速昏暗下来。
夜风大到迷住了他的眼睛,黑暗中隐隐传来尖笑。
他转头就跑,后面听说李家的少爷把一个少年带回了家中,相伴身边,意笃谐和。
而与之相伴的,是李家迅速衰败的气运。
老爷在朝廷惹了皇上不喜,被夺封号,江南新封了一位监察道。
人走茶凉,李家庭院前迅速冷落下来。
——
槐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将少年再次复活了出来。
可谢酴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,不记得他,只闹着要回家。
李玉好不容易将人哄住,又压下了家族中不太安分的叔伯,抱着少年坐在书房榻上。
“不要丢下我,哥哥。”
谢酴没说话,身体僵硬,任由他抱着。
李玉知道他,向来是憋不住话的。
果然,过了会谢酴别着脸,说:“你到底在说什么?我从来没见过你,又何谈丢下你。要是谁辜负了你,你去找那人就是了。”
李玉又想笑,又想哭。
他缠住谢酴的发梢,松开了点,轻声说:
“就是你啊,哥哥,你不记得了而已。我不会怪你的。”
谢酴身体扭了扭,看上去很想骂他说的全是屁话,但不知为何竟忍住了。
李玉倒是有点惊奇,心里想,谢酴过去在他面前可是从来不憋着的,看来到底还是生分了……
人死一遭,哪能没有变化呢?
日子就这么流走,就算李家衰败了下来,攒下的家资也足够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。
从权力场上退出总是要掉层皮的,不过是身份变化而已,李玉对此心平气和。
但那天还是来了。
谢酴没事就喜欢爬树,那日他爬上了庭院里的百年银杏,正吹着口哨吹风,无意间却看到了街上走过的一个女子。
谢酴连滚带爬地滑下来,抓住了李玉的衣领,眼睛发亮:
“我,我要娶那个女子!”
李玉的眼神一寸寸凉了下去,而谢酴毫无所觉,还在那说着那个女子。
那瞬间,李玉意识到他无论如何也留不住眼前这人。
他的心如坠五火地狱,焦灼煎熬。
假如你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一个人怎么办?
你把自己的心掏出来,给他最好的东西,但他从不低头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