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简直要爱你爱得疯了……”
——
裴令接见着邻近几县的书生们,他坐在主位上,听下面学生吟诵自己的诗文。
在场所有人都或明或暗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,为他的气度或为他的地位,裴令依旧还是往日那样温和聆听的样子,只他自己知道……
他脑中总是有根线,轻飘飘地飘向另一个人身上。
只要略略放松,思绪就如此不受控制,叫他心烦。
他忽抬手,揉了下眉心,让旁边陪坐的县官老爷诚惶诚恐,起身弯腰问:
“裴相公可是累了?要不要去偏厅休息片刻?下官已叫人准备好了茶水。”
裴令抬手,觉得自己的状态也确实不宜再听下去,便摆手退席,叫人引去偏厅休息。
那偏厅隔着条长廊,离正院很远,幽静深绿,叫人坐在其间,心就不自觉静了下来。
裴令面上微微露了一点笑,对下人夸道:“你家大人用心了。”
那下人高兴得不得了,强压着兴奋退出去。
等门合上后,裴令喝了口茶,就放下杯盏,打开了窗子欣赏园景。
都说江南园林是天下一绝,即便他只是坐在室内,看出去的景色也十分典雅幽静,尽显主人审美意趣。
圆拱门的旁侧,还种着一颗极为粗大虬劲的槐树,不知用了什么方法,在这初秋竟也落花纷纷,幽香扑鼻。
他闻着那香味,渐渐觉得眼皮沉重,竟在桌上合眼睡去。
那花瓣簌簌,顺风飘进窗里,落在了裴令身上,像是一副写意的美人画卷。
梦里,裴令仿佛变成了一个叫李玉的人,痴痴驻望着一个活泼好动的少年。
待他被胡齐叫醒,竟有种今夕不知何夕的迷茫之感,定了会神才推开了胡齐的搀扶。
“回家罢。”
梦里的事在他睁眼时就忘得差不多了,只留下了影影绰绰的印子,叫他不知为何,分外想见到谢酴。
车窗外日头西斜,裴令掀开帘子,见小院寂寂,只有一个老妈妈坐在庭院下勾衣服,忽觉这里有些太过寂冷。
老妈妈见他来,连忙起身道好,又说:“谢公子在房里写了一下午书,并没有出来。”
裴令颔首,抬步上了阶梯,轻轻叩了下门。
“小酴。”
里头似乎响起了什么东西被推倒的声音,裴令微微皱眉,耐心等待片刻,只不知里面的人在做什么,却是好一会才来开门。
“嘎吱——”
风倏忽大了,从裴令身后吹来,斜阳晚照,刚好晕在了谢酴那张脸上。
他们的衣袍皆被风吹得鼓荡而起,谢酴抬首望着裴令,眼睫有种被雨露打湿的坠坠之感,眨动便有楚楚之态。
他发冠也未束好,满头墨发如云飘散,蓬散在颊侧。
他的鼻尖和唇都落了夕阳的红,黛黑的眼望着他。
“老师——”
谢酴的话没能说完,因为裴令忽然伸手,握住了一缕被风吹到他唇边的发。
那张温润端丽,形如玉菩萨的脸背着光,看不清神色,只听见他问:
“你开门前,在做什么?”
第100章玉带金锁(44)
谢酴眨了眨眼,似乎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什么?”
风愈发大了起来,裴令侧脸,从谢酴房里闻到一股馥郁的异香,浓烈稠郁,仿佛还带着湿热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