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松手,将谢酴的衣领抚正,然后往前跨了一步。
谢酴往后退了步,却没侧身迎他进去,面上挤出了个笑:
“老师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,下午我略犯了困,这才醒。屋内狼藉,不若等我收拾一番,再来向老师请罪。”
那张薄白如春花的脸露出这样为难的表情,实在令人生怜。
裴令没动,只袖手望着他:
“昨日在外饮酒,行止浪荡,今日不思勤学,还一味推三阻四。”
“小酴,你当真不让为师进去?”
那声音淡淡的,和他温润端方的样子一如既往,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谢酴身上,叫他竟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他咬牙,这才侧开了身体,引裴令进房。
“老师既然要看,那便请吧。”
裴令低眉,目光从谢酴身上扫过,跨步进去。
这院子虽然买的偏僻,布置却也不差,一步一景,雕花飞檐,都是有的。
拨给谢酴的这间屋房内束着轻纱绿绸的纱帐,因来往都是男子,窗棱屏风上雕的都是瘦竹纹,外间种着斑竹,风一吹,屋内光影摇动,好不幽静。
此时却充斥着那奇异的浓香,裴令皱了眉,就见侧间书桌上乱摊着写了字的宣纸,笔在桌面滚落,椅子也被凌乱地推在一旁。
他踏步过去,就见桌面写了大半篇策论,在结尾却骤然划了一道笔。
谢酴也看见了,顿了顿,羞愧道:“学生心不静,请老师责罚。”
裴令垂眸看了那大半篇策论,才说:“用典中正,只是辞藻依旧繁丽太过,心思郁结,句子也颇沉闷尖锐。”
“开春便是会试,你可准备好了?”
他终于抬眼看向谢酴,他们再次目光接触。裴令的眼神依旧平静清泓如深泉,让人看了就觉得安静下来,只是又多了几分幽深。
谢酴望了一眼,就垂下眼睫,想盖住桌上的纸。
他要拿,却没拿动,一双白玉般莹润修长的手压住了纸的另一端。
“小酴。”
谢酴抿唇,松手,露出了下面的直道相思了无益,还有那不知什么时候又写的一句欲寄相思千里雪。
裴令看了会,才说:“耽于情爱非丈夫所为,看来你还没准备好下场。”
不知为何,他本不该为了这种事对谢酴生气,只是身体反应难以控制。裴令修身多年,这才忍住了莫名想要撕掉那纸的冲动。
香气似乎是从屏风后的帐子传来,裴令本不想去看,但眼下再看这些东西恐怕只会令他越发烦躁,他便往屏风后看去,问:
“你这熏的是什么香,太浓了点。”
谢酴脸色奇怪,他原本颊间染着晕红,唇酡红干燥,便有些憔悴的样子。
他这下松开了手上的纸,匆忙间拉住了裴令的袖子。
“老师,我知道了,只是情难自已,非我所愿。”
裴令被他一拉,便停住了脚,回头看他。
“哦?看来你并非一味被那妖迷了心智。”
裴令站的位置有块死角,谢酴刚刚抢先站了过来,才没让他看到地上掉的一方打湿了的巾帕。
那东西都是系在内衬腰间的,极为私密,要是被人看到,立马就能知道不对。
那屏风后影影绰绰有个身影,谢酴心里紧张,没注意裴令目光落在他手上。
“是……,学生不是那等绝情之人,又事发突然,所以这两日才沉闷不乐,让老师担心了。”
裴令这才满意了点,摇摇头,他坐到了书桌侧边摆着的横榻上,伸手去端茶,却端了个空。
他一看,发现壶内茶都喝完了,见谢酴不知为何一味垂头站在原地,便自己去叫了老妈妈准备茶叶和点心。
他才转身,谢酴的脚踝一紧,一只手从屏风下伸出,握住了他的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