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奉湛眼珠一转,看向面前这位和他相识已久的道友。
“枯兰。”他说,“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天真。”
另一边,方杳正扶着树干呕。
许群玉揽着她的肩,急声道:“师姐,你怎么了?”
大风将符火烧去精怪尸体的气味吹来,太过恶心,方杳实在忍受不住了。
树梢发出哗拉拉的声响。
这声音极其细微,在狂躁的风声中不值一提,可李奉湛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,猛地回头。
方杳似有所感,缓缓抬头。
隔着漫天风雪,她对上他的目光,瞬间浑身发冷,毛骨悚然。
李奉湛举起长剑。
挥向树林。
高大的松木一株接一株地倒下,它们在此处艰难生长了十年、百年,终结于此刻。
树林后空空荡荡。
李奉湛收起剑,侧身看向谢枯兰,“岛上有事,我这次不去降真城,你也尽可以照着你的想法做,但结局不会变,你好自为之。”
*
在那边剑劈下之前,方杳带着许群玉逃回明心岛。
“师姐,你怎么脸色这么差?”许群玉连声问,“我带你去药楼的张壶叔那里看看,好不好?”
方杳只说:“我要自己静静,你先回泰定观里。”
她推门进房,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,心里冒出一个令她胆寒的想法——李奉湛会不会是第三个外客?
否则,李奉湛怎么会感应到她的存在呢?
虽然受许群玉意识影响没有完全苏醒,显然他仍然能察觉到幻境的异常之处。
方杳想来想去,手开始发抖。
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,李奉湛是不是正在苏醒?
他能发现她的分形?
难道降真城是在这个时候毁去的?看样子,他还要毁去阴檀木?
外头回廊里响起道童恭敬的声音,竟是李奉湛回来了。
方杳心里一紧,转身往屏风后走去,坐在榻边。
她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,可偏生那股恐惧留在心中,迟迟不散。
李奉湛已经推门进来,绕过屏风,走到她面前。
他身上还残留着风雪凛冽的气息,和些微的腥气——大约是精怪死时,有血液喷溅到他的衣角。
方杳仰头看着他,没说话。
她觉得自己该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,可她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神情很不好看,凭李奉湛的敏锐,肯定已经察觉了她的异常。
他恐怕已经知道她和许群玉藏在树林后。
忽然,李奉湛抬手。
他的指尖轻触她的发梢,随后递到她面前——指腹上是一粒晶莹的雪点。
无需言说,他的确发现了。
“在蓬莱才刚跟你说过,怎么回来又跟群玉闹到一起了?”
他的声音让人听不透喜怒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,同心铃会提醒我一切。”
方杳也不用猜他的喜怒,她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,身形僵硬地坐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