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的光线和她第一次来到香港的那晚一样。
季一陶熟练地点单,交付菜单的手腕上,露出昂贵的手表。
他的这副容貌,配上这副做派,像上个世纪香港电影里的精致小生,举手投足格外引人注目。
显然,季一陶也是十分享受的。
他对每个经过的侍从言笑得体,似乎他这半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。
季阅微知道他把画卖了。
“小阅,最近好吗?”
季阅微点点头,低头挖杯子里的冰激凌。
习惯了女儿话少冷面,季一陶不觉得有什么。
他摸了摸桌沿雪白的餐布,语气迟缓又斟酌,含糊吐了几个音,他又朝餐厅那面正对街道的玻璃看去。
“我和何小姐分开了。”他说。
季阅微抬头。
她还是面无表情。
过了会,她对季一陶点了下头,勺子撇过杯沿融化的奶油,放进嘴里。
时间仿佛从未前进过一秒钟。
她一直停留在原地。
耳旁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,季阅微又发现了那艘小船。
现在,它来到了她的冰激凌杯里,小小的一只,就快被融化的奶油淹没。
季阅微感到几秒的呼吸困难。
她脊背挺直地坐在座位上,勺子没有再动一次。
“爸爸现在住的地方有些乱,每天来的人也很多很不方便小阅,我还没收拾好你的房间,你知道的,爸爸的画太多了你可以在梁先生这里再住一阵吗,爸爸保证”
她不知道他在保证什么。
她从来都不知道。
但还是和每次一样,季阅微点了点头。
季一陶十分宽慰,他觉得他的这个女儿实在是天使。他问季阅微还想吃什么,季阅微说已经吃饱了。季一陶很是不舍,就叫了全部打包。
船底传来咚咚的巨响,一直到她回家,这个巨响都没有消失。
好几次,权叔从后视镜里看她,面色都有些担忧。
以前,这样的巨响会让她心惊胆战,像首次出海的船员,站立在甲板上无措又恐慌。担心船只破碎,也担心自己来不及呼救。但现在,她早就习惯了——出海太多次的船,总是会报废的。
她在渐渐消弭的巨响里,镇定自如地做完作业,拿出那本讲义看的时候,梁聿生打来电话。
不知为何,他的语气也有点斟酌。
今天这个晚上属实都有些蹊跷。
季阅微听他道:“季先生找你了?”
“权叔和我说你们一起吃饭。”
“嗯。没吃多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梁聿生很快道。
季阅微发现他迟疑得更加明显了。
刚要问,他忽然道:“他是不是让你搬过去?”
季阅微愣住,未等脑子里闪过什么,她开口道:“没有。”
“他说他不太方便,我的房间也没收拾好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