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夜晚变得沉默。
季阅微抱着被子侧躺在床上,好几次抬头朝梁聿生看。
他看上去也没睡着,手臂搭在额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那种想要和他说话的冲动又出来了。
季阅微小声叫他,梁聿生“嗯”了声,抬头朝她的方向看。
两人隔着一张床的距离对视,季阅微问他从江老师家出来后,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。
梁聿生明显一愣,他没立即说话,他枕回了沙发,好一会才说:“是有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季阅微问。
她这样问,梁聿生又被气到了,但没那会那么气,他只是带着笑意道:“季小姐,你知道明天要干嘛吗?”
季阅微说:“知道的,但是——”
“没有但是。”
罕见的,梁聿生语气稍硬。
那种一秒的气头又回来了,他继续道:“你应该清楚,你没有能力去解决你老师的事。”
“你应该交给我解决。”
他对她说,语气更加硬,就差按着季阅微手指去盖章公证这件事确实应该如此。
季阅微不吭声。
梁聿生以为惹她生气了,抬起头见她抱着被子朝里侧躺,不知道琢磨什么。
他问: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季阅微:“”
过了会,她忽然说:“哥哥,我以前在陵市读初中的时候,过得很不好。”
梁聿生愣住。
“老师都不喜欢我,觉得我爱出风头,但是他们真的很差劲。真的会算错。还有一个同学,就是上次路上拦我又被你吓跑的,他最讨厌我,因为他觉得我爸爸总是巴结他家卖画。他和好几个同学都笑我,我每天都过得很不开心。”
“我爸总是被叫到学校,他们说我上课胡乱说话,说我考试成绩作弊,后来,我爸和我说——”
“阅阅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。就算是父母也没办法全都顾着儿女。你体谅下爸爸,爸爸真的没时间也没精力三天两头去帮你处理这些。你要学着融入他们,就算融入不了,也忍一忍。”
“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。所有的决定都是和自己有关的。”
“哥哥,我知道我没有能力。这件事是我莽撞了。”
“那个时候,我真的想不了太多。”
“但我也不想交给你。”
她气息缓慢地说着,似乎有些哽咽。
“你已经为我承担太多了。”
“如果有机会,我以后肯定会报答你的。”
她太冷静了,一字一句,呈堂供词一般冷静。
冷静到梁聿生感觉自己也好像在被她审判。
他眼眶酸涩,心口灌风,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抬手捂住眼睛,沉默良久。
两人相隔不短的距离,这个时候,如同对着一片冷峭的海。
漫长又褶皱的夜晚,被风声一寸寸切割,又被风声一点点抹平。
就在季阅微以为梁聿生不会再说任何的时候,她听见他沙哑的声音。
他说:“我不要你的报答。”
“我只是希望你能回头看看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