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廷夕将“香蕉”放回原位,在头顶尖一扭,香蕉原地转动起来,边转边扒自己的皮,扒光之后,露出一串音符,构成精致的内里。
“这其实是一个八音盒,只是长成了香蕉的样子。”
文度静心聆听,听了一会儿,眉头微蹙,“它什么时候起音乐呢?”
“音乐?它是静音的,毕竟让一只香蕉唱歌,还是有点奇怪。”
文度:“……”
她看向另一个游戏机,举一反三:“这个也不能打游戏吧。”
“可以打呀,不过它的主要功能,是一个剃须刀。”纪廷夕将游戏机的下部去掉,里面的弧面刀网露出来,按钮一按,发出呲呲呲的剃须声。
“你用它来刮哪里?”
纪廷夕把盖子又盖回去,打开屏幕,横拿在手里,“不刮哪里,主要用来打游戏。”
文度:“……”
无声了片刻,文度在沙发上坐下,不过坐下的瞬间,臀部有片刻的战战兢兢,担心纪廷夕忽然告诉她,她坐的这个玩意,看起来是沙发,其实是个马桶,主要用来净化空气。
“你回家之后经常打游戏吗?”文度好奇,纪廷夕作为劳模,常年坚守卫院,打游戏可不符合她的人设。
“偶尔打,放松大脑,但更多时候是看书,在楼上书房里。”
她抱着游戏机,在文度身边坐下,隔了半只手的距离,既不过分亲密,也不显得疏远,操纵屏幕上的发射机,像是在给她做演示。
文度的目光,最开始还在屏幕上,高频率的移动像素,吸引了她的眼球,但没一会儿,她的身子不动,目光却转移到纪廷夕的脸庞上,停留下来。
她的五官,不管是合在一起,还是单独来看,都大气而立体,就算是现在靠近了看,视野都会被高挺的鼻梁占据,同时也会被半垂的睫毛吸引。她的睫毛细长,像是盖住了余光,所以文度可以大胆注视,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。
在注视的间隙,文度忽然读懂了一些东西。
博物架上的摆件,房间里的跳脱的布置,其实才是她本人思维的外放写照,这才是她喜欢的风格。
文度分析事物,会用逻辑思考,但她最直观的工具,反而是直觉的触手。天生强大的直觉能力,会帮助她短时间内进行筛选和判断,有时她自己还未反应过来,就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但纪廷夕和她不同,她的感知方式是联系和联想,思维能在不同事物间快速跳跃,并且找出其中的联系。
就像是吉欧尔组织,明明已经竭尽全力,隐身到地底,但是她能在瑟恩人的失踪、巡警的遇害,湖底消失的尸体,这几个跨越地点和时间的事件之间,建立起联系,挖出暗幕之下的线索。
思维跳脱之人,多自由、散漫,不按常规办事,但纪廷夕在卫院里,除开故意扰乱的地方,她已经将“严于律己”贯彻到方方面面,严丝合缝的制服,按部就班的流程,官方得体的措辞,就连办公室里,都没有一个活泼鲜艳的摆件。
文度在这一刻,发现眼前这个人,和自己好像,她在自己的对手身上,感受到了深入胸腔深处的共鸣——都一样孤独,一样深刻,一样渴望自由,却又压抑克制,最终呈现出浑然天成的伪装。
其实从一开始,因为察觉到同类的属性,文度对她就有本能的欣赏,但因为身份的对立,在长期的博弈中,欣赏被理智克制,爱慕被思考压制,并且随着吉欧尔利益的波折,对她的感觉也此消彼长——可以和她和平共事,也可以拿起屠刀,做出刺杀的决定。
但是现在,两人的真实身份几乎是挑明,有了合作的可能,本能的情感,受到的压制减弱,终于浮出表面,而直觉也被共鸣所唤醒,开始探出触手,要将纪廷夕包裹起来。
文度自知情感的波动,有些不同寻常,于是默默垂下了目光,避开被身边人的侧脸吸引。
而纪廷夕不知有没有察觉,只是低头摆弄按键,睫毛垂得低,在鼻梁构成的阴影里扇动。
家里还有佣工,她俩现在并不方便正式交谈,只能闲聊打发时间。
不过没过多久,文度终于听到响动,见后面的房间里,走出一个中年女性,将围腰脱掉后,放进挂钩上的布袋里。
“纪小姐,晚饭已经做好,按照您的吩咐,准备了空心粉和大麦茶,都做好了保温。”
说完,她背上背包,麻利离开了房间,动作迅速得来,好像晚一秒都会扣钱。
文度见了,心里明了,“你家里没有固定的家工吧?”
“没有,都是钟点工,到点做好饭就走,一周固定五天或者七天。”
所以每天回家,都是一个人吃饭。
文度虽然喜欢独处,思考问题时也需要独处,但她很难想象,如果她每天回到家里,偌大的房间里没有半点声响,思考时连大脑的回音,会不会都显得格外空旷?
但是退一步讲,如果不是因为月穆,如果不是有合适的搭档,就算要忍受寂寞,她也不会在家里留有雇工,以她们的身份,身边有同伴作陪,本来就是一种奢侈。
因为隔断设计,餐厅和厨房,都隐没在后面,目光不及,但可以闻见香味。
纪廷夕指了指饭厅,“我们去吃饭吧,和文小姐共进晚餐,是我的心头所爱。”
文度没动,笑得意味深长,“纪小姐邀请我来,应该有急事要说吧,我们要不然先把事情解决好,再共进晚餐?”
毕竟,边进食边接受晴天霹雳的滋味,她不想再来第二次,肠胃和心脏,总得先顾及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