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是浅色基调,不管是墙漆、家具还是软装,都以可可蛋奶和浅杏色为主调,所以进入之后,只觉得视野明阔,心情也随之一跃,扫去蒙上的灰霾。
纪廷夕系上围腰,长发也用扁夹扎起,站在客厅与走廊之间,对着文度一笑,“今天吃面条好吗?我之前学了临邦海鲜面条的做法,正好可以展示一下。”
“好啊,你会什么,我就吃什么。”
纪廷夕整装完毕,将马尾拂到脑后,“我要是什么都不会呢?”
“吃你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纪廷夕眼睛眨了几眨,赶紧去厨房,制作代替自己的“正餐”。
文度坐在沙发上,双手撑在两边,即使已经来过几回,这个房子还是值得欣赏,每一处都呈现简约设计的美感,甚至包括这里的主人,也值得深入品味。
她站起身来,站到厨房之外,观赏其中的进程。
纪廷夕身穿宽松的短袖和长裤,外面一件素色围裙,头发因为高束,露出修长的后颈。
这个后颈,文度上班时也见到过,不过感觉十分不同,上班时在深灰的制服之中,每一丝头发都纹丝不乱,但此刻她面对着锅灶和食材,后颈上的绒发,都显得格外温柔,随意地散落在脖颈之上。
明明是围观厨艺,但文度却专注于她的背影,渐渐出神。
她没有想到,在这个时候,自己会想要见她,会这么想见她。
往常遇到难题之时,她的第一需求,就是独处。
独处可以帮助她理清思路,做好反思和前瞻。
或者是回到家里,同月穆说话,身边交际的人太多,但是唯一可以信任并且交心的,只有月穆,这个为了她,可以不顾脸面,转行做家政阿姨的家庭教师。
但是现在,面临着有史以来的最大变故,来见纪廷夕,排进了文度的选项之中,虽然不是第一选项,但是却是最为强烈的选项。
这种感情如此强烈,以至于文度都深深诧异。
她与纪廷夕之间,虽然现在算得上是好友,但友谊的底色,是利益交换。
既然有利益牵涉,关系之间的主导功能,就是理智,而且也只能是理智,但是这次的感情波动,已经触碰到理智的框架,频频敲门,妄想着探伸而出,肆意生长。
纪廷夕刚给虾去好肠线,擦手时转过身来,正对上文度认真的神色,“怎么,文小姐想要帮我打下手?”
“这个工作对于我来说有难度,就劳烦纪小姐今天全权包办了。”
“没问题,等一下全权包吃的任务,就交给你了。”
文度粲然一笑,头抵在门框上,继续看她忙活。
文度今天的话,比以往少,虽说比以往更为俏皮,但也是为了掩饰情绪上的瑕疵,毕竟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的震颤,要表现得丝毫不露痕迹,是她的本事,也是她的自残。
纪廷夕察觉到她的轻微异样,背对着询问,“文小姐,有没有什么事情,想要跟我分享?”
这话说得轻柔,像是真挚的邀请,好像不管什么事,开心的、难过的、平常的、诧异的,都可以分享出来,她都洗耳欢迎,并且会给出最积极、最周全的回应。
文度没有马上接话,眼里装的,依然是她的身影。
理智发挥作用,将波动的情感挡住,限制在合理范围内。无需做太多的权衡,她就下了决定,今天发生在沙家的事情,不能告知除吉欧尔成员外的任何人,尤其是纪廷夕。
她今天之所以能站在这里,吃她亲手做的饭,那是因为她身上的价值。
她是吉欧尔组织的负责人,能提供立博派需要的情报和资源,但是若是她的身份泄露,或者有泄露的风险,那她本人的价值,会大打折扣,甚至反而是一个祸害,跟她当好友,反而会惹上麻烦,被卫院一起怀疑。
所以她不能告诉纪廷夕,今天在沙嘉利家里发生的事,她需要去把问题解决,保全自己和自己的价值,然后再作为一个完美的“合作者”,再次出现在她面前,悄无声息。
但是此时此刻,纪廷夕的这个背影,以及这声询问,在她的感情上又加了一波火,助使波动再一次加大,要跨越理智的围墙奔涌而出。
因为感情里面,混合了直觉的捣鬼,她的直觉不听指挥,只是一个劲地推波助澜,在她的耳边低语:不会的,她不会防范你,也不会嫌弃你,她会帮你一起商量对策,解决问题,甚至下一次,她还会邀请你到家里来,做你爱吃的菜。
现在,文度终于能够理解,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强烈地想见纪廷夕。
因为她的潜意识里,已经如此地信任她,信任到敢于挑衅理智定下的规矩,试图另辟蹊径,肆意妄为。
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,或许不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征兆。
“有啊,正好有一件事情,想要分享给你,”文度的上牙咬了咬上唇,笑得有些发疼,“我今天从沙教授家里出来,走过一片住户区,在一户人家的窗台上,见到了一盆蔷薇,玫粉色的花瓣很是好看,而且熬过了七八月的燥热,好像要开进九月里。”
“听你描述,我就有画面感了,你最近还常买花吗?”
“也买呀,北郡城里,一年四季都有花开,这真是我们的幸运。”